表姑娘金安(103)

“内阁如今也形势不明，不过于我们而言是好事，乱了，我下手的机会多。”

方瑀珩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在涌动。

唐老爷挑眉：“你自个多注意，文官就爱背后捅刀子，你那老师啊……啧啧。”

唐老爷话说了一半，但语气里都是对黎阁老的嫌弃。

“您和母亲多保重，别老为了痛快莽上前去。”方瑀珩拱手揖礼。

他后脑勺就被唐老爷扇了一巴掌。

“你小子教训谁呢！”唐老爷说完，就又笑了，“我们得给你成亲送大礼，不然你真只能入赘了！”

“我倒宁愿入赘。”他严肃抿了唇。

唐老爷就想到什么，伸手拍了拍他肩头：“小小年纪，别太悲观，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你只要循初心而行，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迷失。”

次日，唐老爷夫妻城门刚开，就离了京。四日后，朝廷封印，各家各户都开始为过新年忙碌。

秦宝姝先是带着把自己的小院和跨院打扫一番，又和方瑀珩去了一趟新宅子，那种看着一砖一瓦重新组合，变成自己想象中的家的感受，奇妙又美好。

从宅子回来，冯老夫人把她喊到跟前，问进度如何，她高兴得手舞足蹈都说了一遍。

“翻年了，会试也在跟前了，你叮嘱他好好温书，你没事少往他那去，分他的心。”老人伸手点了一下她眉心。

秦宝姝害羞地应好。

“你两个妹妹出阁时间多半会定在下半年，你这个当姐姐的，恐怕是会排在后头了。”老人感慨地拍拍她的手。

话到这儿，冯家其余兄弟姐妹来前来请安。

冯正寰进院子就瞧见站在帘子外的四弟，上前疑惑地问：“怎么四弟不进去？”

冯正铭神色不见任何异样，笑道：“我刚才肩头怎么有爬虫，我甩了一下，不见了。三哥给瞧瞧后背可有，别一会带进去，吓着姝妹妹。”

第 61 章

过了腊八就是年, 可显然今年的这个年关不顺利。

在腊月二十五的时候，京城外忽然来了一批百姓，是京郊附近的, 说是大雪埋了t屋子，冰雹砸烂了房顶。

化雪的时候, 山体松软, 哗哗地崩塌下来, 不少百姓连破洞的屋子都没了, 还有不少命丧在山泥堆里的。

朝廷封印，这样的要事自然会加急报上去, 但赈灾救灾的章程还没批下来, 无家可归的百姓已经拥挤到了城门前。

伯府的主子知晓后, 连着几日熬粥施粥，秦宝姝也跟着陈叔在商行忙里忙外，从仓库里找棉花，加急缝御寒的衣物, 调动粮食, 加入施粥的队列。

到了腊八这日, 朝廷终于有了行动, 将京城附近的寺庙统一征用，先用来安排无家可归的百姓, 再核实身份登记在册，工部户部休假的官员都重新忙碌起来。

皇帝案头很快就有各户施粥的事迹汇报。

他懒懒地靠在龙椅里, 由太监捧着折子, 在他眼前慢慢地翻阅。

皇帝年近五十, 常放纵行乐流连后宫，鬓角已经斑白一半, 再是精细滋补的养着，也不见有多少成效。

“停。”皇帝扫到一个姓氏。

太监忙停止手上翻页的动作，视线也跟着停留在那个秦姓上。

皇帝忽然笑了声：“果真是财大气粗啊，实打实地放米粮，她家一日就顶别人一家三日！”

太监眸光一转，微笑着：“那傅董事不就是见人家孤女富足，才贪心把自个一家都毁掉了。”

“人人都说这秦家女好命，有平西伯府护着，才没叫人夺走财富。按朕说，是平西伯府好命，得这么一个有金山银山的孤女，不然朕真要把他们都给忘记了。”

皇帝这话，让太监有些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深意，就别乱开口，不然就会惹祸上身。

太监哈着腰低了头，没有说话。

皇帝睨了他一眼，啧笑：“你以前的机灵劲儿怎么不见了，是年岁大了？”

太监跟着皇帝二十多年了，听见这话多少有些心惊。

被嫌弃年纪可不是什么好事，他斟酌着回道：“是奴婢蠢笨未能理解圣上的意思，毕竟奴婢是凡人，想法也是跟凡人一样，觉得是平西伯府庇佑了秦家那孤女。”

皇帝呵呵地笑，眼里透出一丝丝的得意，太监一看，知道自己回答对了，起码捧得让皇帝很受用。

“等着吧，再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皇帝笑着，笑容既是嘲弄亦是倨傲，是掌控着他人人生的痛快。

笑过后，皇帝脸色忽然就又沉了下去：“太子兄弟怎么样了？”

太监被皇帝的变脸吓得一个激灵，忙把脑袋再低了一些，回道：“太子殿下和三殿下素来是……不是同胞兄弟，却比同胞兄弟更亲近。近些日子还一块去校场练箭，和以前一样和睦。”

皇帝冷哼一声：“老三多少是让朕失望的，过于重情义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太监冷汗淋漓，一个字不敢接。

皇帝家的家务，那叫一个复杂，皇子们成年，有自己的心思。而皇帝发现自己年岁大了，老了，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不管对待后妃还是皇子，一概让人捉摸不透。

就如同皇帝明明更喜欢三殿下，但只要提起，就是对三殿下的不满。

好在皇帝骂过之后，就不再提叫人胆战心惊的话，说了句要到萱贵人宫里用膳。

秦宝姝那头忙前忙后，腊八那日累得喝粥都是拂风喂嘴里的。

她只负责张嘴，两个胳膊跟灌铅了一样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她细嚼慢咽的时候，方瑀珩过来，瞧见摊在炕上的少女，好笑地上前接过粥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