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千年流量夫君(247)+番外
清操简略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又道:“这批军粮至关重要,无论如何不能落入敌军之手。”
綦连延长旋即召集人马,围堵周军。
卫壁关的守军仅有百人,加上兰芙蓉的人,也只与周人打个平手。
为首的周将杀了守门的齐卒,重新打开大门,招呼手下突围。
数辆马车紧随其后冲出关隘。
清操眼见楼上已无守卒,便命家仆执弓放箭。
有名箭法不错的家仆,射中了一个车夫,马车侧翻,掉落了一地齐兵的戎服。
清操瞬时明白了。
周人不缺粮,他们本可以从黄河以西把粮草送到汾州。
但齐军包围了定阳,斩断了所有通往定阳的道路,所以他们才要大费周章地从平阳送粮。至于这些齐兵的戎服,必然是准备在过齐军关卡时乔装所用。
经过一场血战,押粮的士卒伤亡惨重,兰芙蓉自己也是身受重伤。
“末将感激王妃的提点……”兰芙蓉捂着汩血的伤口,虚弱道,“只是我不能送你回平阳了,你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清操扯了裙摆,为她缠裹伤口,又把水壶抵在她唇边,“让我的家仆帮你把粮草运到前线去吧。”
兰芙蓉艰难起身,她想看了看还剩下多少人,却是天旋地转,昏死过去。
清操急唤了好几声,竟无回音。
綦连延长闻声走过来,探了探鼻息,然后屈身半蹲,在清操的帮助下,背起了兰芙蓉。
“我先送她去庵庐吧。还有他们……”他说着又转身对戍卒们道,“你们把伤重的兄弟通通送过去,殒身的……就先放不要动了……”
一个时辰后,綦连延长带人回来,开始捆扎货物,清点粮车。
他走到清操面前,行礼道:“定阳的粮草耽误不得,可此处人手不够,须得向王妃借些奴仆。”
清操笑了笑,“连我在内共二十一人,悉听将军调遣。”
綦连延长赶忙摆手,“关外是战场,末将怎敢令王妃涉险?”
“便是算上我,驾车的人手依旧不够。但若能多送一车粮食,前线挨饿的将士就少一些,所以,我甘愿冒险。”
清操说着,走到一辆马车边,慢吞吞地坐上车辕。
她挥了挥手
中的长鞭,淡然道:“倘真遇险,你就把我这番话转告殿下,他自能明白,必不会怪罪于你。”
关隘的大门缓缓打开,绵延的押粮队走过城洞。
綦连延长望着最后一辆马车,轻声自语道:“王妃竟不像出自高门。”
押粮队的目标实在太过扎眼,而且他们还没有护卫的兵士。
清操看了域图,决定化整为零,把粮食送到不同的戍所。
如此即使中途被敌军劫了,损失的也不过几车粮食。
愈靠近定阳,清操愈能体会齐军的艰难。
齐军虽已围住定阳,但宇文宪的援军又在齐军外围挖了壕沟深堑,形成了一个阻断齐军粮草供应的屏障。
好在清操凭借遗落在押粮车上的周人令牌混了过去。
但她到达中军的时候,看到了一番可怖的情景。
骄阳炙烤着大地,林间的树木褪去了油绿的外衣,换作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同样病恹恹的,还有歪倚在树下乘凉的将士们。
他们的眼睛空洞,神色麻木,但当他们的目光移到运粮的马车时,又瞬间变得热烈而贪婪起来。
仿佛每个人都在跃跃欲试。
那场景,不禁让人想到塞上的狼群。
清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手心浸满了汗水,便是方才混入周人的关卡,都没有这般紧张。
尉相愿带着一队执戟的郎将走到马车前。
他又黑又瘦,清操都有些认不出了。
“兄弟们,咱何德何能,劳驾王妃给咱送粮!”他对着林间士兵笑着喊道。
那些人的表情才放松些,有气无力地回道:“多谢王妃了……”
尉相愿把清操请进军帐,门口令四名郎将把守。
帐中又闷又热,清操抹着脸颊上的汗,接过尉相愿递来的一盏清水。
“王妃太过冒险,殿下知道了,定会生气。”
清操饮尽清水,笑了笑,问道:“他去哪了?”
尉相愿叹了口气,“昨夜北营营啸,殿下闻讯赶了过去,现在还没回来呢。”
清操听罢大惊。
她只在史书上看过“营啸”①。
这种事一般都发生在晚上,所以又名“夜惊”。军中的士兵在长期紧张,疲惫的状态下,会因为一些偶然发生的状况,突然陷入混乱癫狂的状态。他们会暴怒而起,互相残杀,直至尸横遍野,无人生还。
清操想起林间士兵的眼神——他们在竭尽所能用残存的人的理智,与磅礴的兽的欲/望对抗。
这几个月来,他们架起云梯、挖掘地道,用大石、用冲车,用尽各种办法去攻打定阳。
他们围困着定阳,却也煎熬着自己的生命。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帐外传来孝瓘的声音。
帐帘一挑,他与延宗一前一后走进来。
他的脸是瘦削的。
仿若有个自作聪明的画匠,提笔加深了下颌线,描黑了一双乌溜溜的眼,却忘记在唇上点染绛朱。
以至于他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还起了一大块皮。
他望着清操,怔了半天,舔了舔唇上的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