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葛犹豫了下, 打开来,里面是各样珍稀药材,也有特制的丸药,每一颗都是大有来历的好物。
她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张张的银票,许多张,数不清,还有宅契地契,以及一些精致的大内御制头面首饰,大块的玛瑙,以及一件璀璨生辉的珍珠衫。
他扔下那句话后就消失了,再不见人影,却送来这些。
显然他在用这些物件告诉她,你要什么都可以。
这于宁王来说,已经足够卑微了,他原桀骜不驯,目无下尘,他还不至于用这些金银钱财去索要一个女子的欢心。
这些却让青葛更加知道,他们没有回头路。
在这种一股脑的掏心挖肺之下,他想要的只会更多,一旦他发现自己没办法给他,只会引来他的滔天怒意。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又能剩下什么?
况且还有缥妫……
如今她并不知道宁王知道了多少自己的底细,若他知道了自己和缥妫的关系,一气之下,以缥妫威胁自己,那自己——
她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让缥妫重新陷入困顿之中。
初六是个好日子,许多商铺门面都开张了,爆竹之声不绝于耳。
在街巷一处破旧酒肆中,只亮了一盏油灯,宁王闷闷地坐在靠窗的桌案前。
窗棂太过破旧,有些漏风,窗户纸被风吹得发出扑簌之声。
宁王对着桌上一杯残酒已经看了很久,他并没有喝。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粗糙的火工,火工今晚结束轮值,得了片刻空闲,托着疲惫的身体过来喝一杯。
宁王为火工斟酒。
火工道:“所以……你刚才说你的那把刀?”
宁王一手托着额,疲惫地微合着眼睛,低声道:“我拥有许多把刀,这些刀对我来说自然很要紧,但是又没有那么要紧,这把刀和那把刀,无非是哪个更好用,哪个更锋利,又有什么区别呢?没什么区别。”
火工醉醺醺的:“对,没区别!”
宁王:“炼刀的规矩都是我亲手制定的,严苛残酷,经过千万道工序后,会锻炼出一把把削铁如泥的刀,而她,只是我手中的一把刀,一把不算太好用,但也让我欣赏的刀。”
他恍惚地望着前方微弱的油灯,喃喃地道:“可是现在我却爱上了这把刀,把这把刀放在我怀中,任凭她一刀刀地割着我的心。”
火工没懂,大着舌头道:“你……你为什么要抱着那把刀?不就一把刀吗?”
宁王:“我喜欢上这把刀,我希望这把刀能懂我,我要这把刀说话,可她不会的,她经过了一重重的磨练,被锻造了几十次,她只是一把刀。”
冰冷锋利,在火光中闪着倔强的寒光,但是却不能给他一丝丝温情的回应。
也许她是有的,比如对小世子,她会沉默而遥远地看着。
她也会抱起小世子,给她飞飞,可也只是如此罢了。
她称呼小世子为世子殿下。
千影阁一道道严苛的规则,十几年的磨砺,还有世俗固有的藩篱,让他和她之间隔了千万重。
火工:“那,那该怎么办呢?”
宁王当然知道,眼前的火工永远不会懂自己的心思。
不过他也不要任何人懂,他只是需要一个醉醺醺的人,去听他的心事。
然后第二日便忘一个干干净净。
他低垂着眉眼,昔日挺拔的背脊略显弯曲,就这么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油灯。
他冰冷的薄唇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我若抱紧她,伤得不止是我,还有她自己。”
只会折损了她的锋芒,甚至会活生生折断。
毕竟这是千影阁森严苦训十几年才锻造出的一把刀,她足够心狠手辣,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是随时可以搏命的一把刀。
他疲惫地垂着眼:“过去三年,我无数次埋怨,她怎可如此心狠手辣,不近人情,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女子——”
现在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那是在他眼皮底下打造出来的。
火工听着,挠了挠头道:“你说的,我实在听不懂,不过既然你这么珍惜那把刀,要么抓着不放,要么再为它寻一个好的主人便是,或者收起来?”
宁王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喃喃地道:“收起来?”
火工:“是了,收起来,放放,放一段,兴许就好了?”
宁王疲惫地垂着眼睛,若有所思。
这时,火工也要回家了,宁王付了酒钱,也走出酒肆,往回走。
那火工脚步踉踉跄跄,他喝醉了。
宁王滴酒未沾,但他比火工更为踉踉跄跄。
他的貂皮大氅早已经不知去向,
就这么一步步,缓慢地走在风雪中。
这一晚的雪格外大,小世子似乎比平时更黏人一些。
青葛想着,小孩子也许会有一种异样的直觉,他们可以比大人更明白地感觉到危险,幸福,以及甜蜜。
晚间时,她才上榻,小世子便揉揉惺忪的睡眼,爬过来,窝在青葛怀中。
青葛搂着小世子,轻握住他软乎乎的小手,低声问:“你喜欢我吗?”
小世子并不说话,只用手把玩她的衣襟。
青葛道:“我想离开,也许离开两年,你会不会生我气?”
小世子已经睡得迷糊了,他靠在她身上,懵懂地眨着眼睛。
青葛:“你记得我吗?很早之前我曾告诉过你的话?”
小世子拱了拱小身子。
青葛:“你做得很好,你是父王最疼爱的孩子,也许会是唯一的孩子。”
小世子似懂非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