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万里丹山路(311)
曹若愚思量着,不行,一定要让大师兄先喜欢上师父。
“早知道刚刚就不多嘴了。”曹若愚正自言自语,苗苗又从他衣襟里探出头来:“需要苗苗帮忙吗?”
曹若愚一脸深沉,没有回答。
孙雪华出了这间竹屋,转身进了另一间,就见薛闻笛两手抱胸,倚着墙角,像是在等他来。
“都听到了?”孙雪华淡淡说着,平静地坐下,薛闻笛眼波微转,不肯承认:“听到什么?”
“我知道你没有走,刚刚就在屋外。”
“这么了解我?”薛闻笛挑眉,孙雪华将手中的无字书放到桌上:“小楼,那年我们路遇鬼主,他教小鱼练剑,你夜夜去偷看他,因为你不理解,为什么小鱼要去找鬼主练剑,而不是找你。你对想不通的事情,总是会刨根问底,就像现在,你想不通为何曹若愚会突然对你出言不逊,所以你一直藏在窗外,偷听我们谈话。”
薛闻笛撇了下嘴,脚步轻巧地走到他身边,悄悄坐下:“说实话,我听了一圈,好像听明白了一些。我是曹若愚的大师兄,还是他师父的道侣,是这样吗?”
“是。”
薛闻笛微微捏起指节,又问:“再听你说,其实我们很早就认识,只是我受伤了,所以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嗯。”
薛闻笛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可我当真没有感觉。”
“叶星善于蛊惑人心,术法诡谲,远超我们从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你中招而不知,本就在意料之中。”孙雪华说着,将那些无字书轻轻推到他跟前,“小鱼的日记,虽然他尚未醒来,不过你读读看,不失为一种了解他的契机。”
薛闻笛神色微妙:“小雪,你说我又不喜欢他,我偷看他的笔记,会不会不合适?马上曹若愚又要来和我吵这件事了。”
孙雪华面色不改:“不喜欢,那这就归我了。”
说着,他就伸手要抽回来,薛闻笛忽地将自己的掌心压在上头:“哎哎哎,其实我也很好奇以前发生的事情,你先不要收走,让我看看。”
“你要想知道,我可以一一说给你听。”孙雪华没有松手,但也没有用力,薛闻笛讪讪道:“其实,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只是好奇吗?”
薛闻笛顿时红了脸:“我,我——”
“小若愚说得没错,你就是想对人家师父耍流氓。”
“我没有。”薛闻笛小声叫了起来,又心虚地嘀咕着,“我,我就是心乱。”
言罢,他又反将一军:“还不是你,说什么嘴对嘴渡,渡气……”
薛闻笛磕磕巴巴地说着话,孙雪华却镇定自若:“嗯,是怪我,以后我就不教你这种馊主意了。”
薛闻笛心情复杂,眼睛眉毛都要纠结到一块去,半晌,他终是败下阵来:“也,也不算是馊主意。”
孙雪华不言,只是撤了力,将手搭在了膝盖上,俨然一副端庄的掌门人模样。
薛闻笛心生感念,他好像见过这样的小雪,这样正气凛然又孤傲决绝的小雪。
“我要是忘记了曹若愚的师父,你又认得他们师徒,那我是不是也忘记过你?”
“嗯。”孙雪华没有否认,可神色未变,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你难过吗?伤心吗?阿青或是你其他同门,有没有怨过我?”
孙雪华默然,久久不语。
薛闻笛等待着他的答案,脑海里闪过许多混乱的场景,那磅礴的大雨,潮湿闷热的夏天,雨中青山间,一把红色的油纸伞。还有一个,需要他拱手行礼的,熟悉又陌生的——
前辈。
薛闻笛脑海里的一根弦忽然断了,有些茫然地说道:“我是个罪人吗?”
“对,你是个罪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似空谷回音,震得他头痛欲裂。
孙雪华两指并拢,凝神聚气,封住薛闻笛的五感,对方使劲摇了摇头,闷声道:“感觉我整个人就像泡在水里一样,马上要泡烂了。”
“叶星的术法无孔不入,你要多加小心。”孙雪华注视着他,眼底流露出一丝担忧,薛闻笛抬眸,仍是干净澄澈,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难过吗?”
他追根究底,他心绪万千,他等一个好像很久以前就该得到的答案。
孙雪华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失去你,我便失去了窥探红尘的眼睛和自由翱翔的翅膀,难过是必然的。”
“可我年少时便与师父约定,要让临渊成为正道支柱,要独领风骚,要不可撼动。那是我人生另一个信条,所以我既不能为你生,也不能为你死。”
孙雪华意有所指,听得薛闻笛鼻子一酸:“他会为我生,为我死吗?”
“嗯。”
薛闻笛愣了愣,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想落泪,却又哭不出来。他在这一瞬间,又有点理解了曹若愚的心情。孙雪华劝解着:“正因如此,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从十四岁起,就期待着与你顶峰相见的一天。”
“没有人会怪罪你的,我不会,阿青不会,临渊更不会。小楼,不要被敌人蒙蔽、蛊惑,甚至被打击得丢盔弃甲,毫无还手之力。”
薛闻笛吸吸鼻子,郑重地点了点头,重新振作起来。可还没等他感动完,孙雪华又道:“如果你要追求小鱼的话,我也能给你提供帮助。”
薛闻笛:“……”
“你有经验?”
“没有。”
“那你怎么帮我?”
“我自有办法。”孙雪华沉吟片刻,“这是我作为舅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