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情人(20)
难道自己是同性恋?纪书宇眉头一皱,可他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对身边的男生有过特殊的感情。
——那他喜欢祁落吗?
恍如晴天霹雳,纪书宇像是被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第十二章
祁落已经静静地睡着了,缓慢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像是明明灭灭的微弱火光,听着却有安心的感觉。
纪书宇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多,如果现在去找那些朋友玩的话也完全不算晚,可他不放心祁落自己在家,还是留了下来。
纪书宇关掉了房间的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下滑着外卖软件,想着明天早上给祁落点些清淡的粥喝。
半夜,纪书宇突然被一阵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睛,看到祁落正弯着腰止不住剧烈地咳嗽。
纪书宇丝毫没有被惊扰睡眠的不悦,他像是缺少经验却尽心尽责的护工,手忙脚乱地给祁落喂药量体温,又用凉水浸湿了毛巾敷在祁落的额头。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的时候,纪书宇甚至想到了要不要开始祷告。
等到祁落好不容易不再咳嗽,他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快被汗水浸得湿透了。
床上的祁落习惯性地蜷缩成一团,像是蜗牛藏进自己的壳里。
纪书宇又帮他掖了掖被角。他拿起手机,看到微信里楚子霖轰炸似的发过来十几条消息,颇为自豪地回复一句,“我在照顾病人呢。”
“都快要烧到39度了,刚睡着,幸好这里有我。”
而此时喧嚣沸腾的酒吧,看到这条消息的楚子霖忽然眼皮一跳,他顿了顿,飞快地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打字。
“你确定是睡着了吗。”
“……是不是晕过去了?”
纪书宇微微一愣,下意识伸出手探了探祁落的鼻息,手指感觉到温热的呼气。
他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来,正想回复楚子霖一句“他没事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又突然意识到人晕过去了也能喘气。
纪书宇立刻抱起祁落往外跑,飞快的脚步在老旧的楼梯间卷起小片尘埃,好似一团团的风暴。
祁落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纤细而柔软的睫毛低低垂着,像是精致漂亮的玩具娃娃。
好在刚到楼下,纪书宇就看到不远处有一家还亮着灯光的社区诊所。
凌晨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小区居民楼里零星几家还没有熄灭的灯火,在安静沉睡的城市里看起来有些孤独寂寞。
纪书宇焦急地抱着祁落跑进去,“他发烧了。”
“过来这边。”
医生在诊室看了半天才出来,对纪书宇招招手,“还好送来的及时,不然脑子就烧坏了,”他从窗口递出来一张单子,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去开药,然后挂个点滴。”
医生戴着纯白的口罩,声音有些闷闷的,他拿着药瓶走过来熟练地挂在床头的架子上,“伸只手出来。”
纪书宇握住祁落的手腕递出一只手,那道红肿的伤痕几乎贯穿整个白皙手背,颜色触目惊心。
在医生发出疑问前,纪书宇又飞快地换了祁落另外一只手。
针尖扎进血管的时候,祁落猛地动了一下眼皮。
他先是有些迷糊地皱了皱眉,随着针头缓缓深入进皮肤,他的意识也慢慢清醒,虚弱地抬起眼睛,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纪书宇。
“你在挂点滴,”纪书宇像是在哄小朋友的语气,温柔犹如秋日暖风,“这样好得更快,你困了的话就先睡觉吧,我在这里看着,瓶子里的药都打完了我们就回家。”
纪书宇温暖有力的手掌握了握祁落冰凉的手指,像是在说“别害怕”。
祁落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然后纪书宇看到了,祁落眼底透明的泪水,像是不动声色上涨的潮水慢慢堆积,一点点溢出来。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这样清晰地看到,一个人的眼泪是怎样形成和滑出眼眶的。
空气里仿佛有种厚重又难以辨明的介质连通着,让祁落的眼泪像是一滴滴地流进了他的胸腔里。
纪书宇忽然觉得,躺在自己面前的人脆弱得好似轻轻一碰就会消失不见。
……
祁落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家里。
他刚扭过头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纪书宇。破晓的晨光照在他安静的面容上,如同一只金色的手温柔地抚摸过他浓密锋利的眉毛和笔直的鼻梁,勾勒出侧脸俊朗的轮廓。
纪书宇倚在柜子旁边睡了一夜,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下巴好像也长出了毛茸茸的胡茬。
祁落动了动四肢,感觉恢复了不少力气。
昨晚的事情他有些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大概能想起来一整夜都是纪书宇在照顾自己。
“喂,醒一醒,”祁落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纪书宇,“你到床上睡吧?”
纪书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祁落后条件反射地摸上了他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祁落本能地想往后缩,一瞬间看到纪书宇关切的眼神又乖乖坐在原处,他也学着纪书宇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头。
“已经好多了,”他顺便理了理自己睡觉时压得翘起的头发,“我们不是在医院吗,怎么回来了?”
纪书宇看他再怎么整理,那几根头发还跟叛逆期似的倔强地翘在头顶,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给你抱回来的啊,你不是不喜欢在医院吗,”他搓了搓自己的脸,在祁落刚觉得有些感谢他的时候及时说,“就像拎麻袋似的来回抱了好几趟呢,不用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