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但失恋版(70)

他方才甚至连灵气的波动都没有察觉到。

不过被人这么一阻止，他已经想起来了先前伏北渚跟他说的话。

那黑气或许还在这少年身上。

为了防止被黑气察觉到，他便忍着没有传音，打算等着之后再问伏北渚具体的情况，却忽然瞧见他抬起手来，猛地钳住少年脖颈。

扶疏：“！”

他瞳孔骤缩，为了掐住少年，身侧的人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眸子里的神色便被隐藏在垂落的碎发里，看不真切。

身上总是花哨而华贵的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件素白的长衫替代，扶疏甚至感受到了他指尖流泻下的天地清气，让他浑身熨帖。

不自然地打了个颤，扶疏茫然地瞧着他，想起了先前的匆匆一瞥。

“伏……北渚。”离魂也好，第二次瞧见的那个“伏北渚”也罢，扶疏知道他们不是寻常生灵，却从未感受到如此可怖的威压。

甚至是在眼前人刻意收敛的情况下——他对面的少年脸色已经青紫扭曲，狰狞得像是什么原始的兽类，皮肤下透出青筋，还有黑气浮动，却好像被什么给压制了一般，如何都突破不开那一层屏障。

听到扶疏的唤，伏北渚维持着那个掐人脖子的姿势转过头来，一双淡色的眸子无波无澜：“扶疏。”

就连唤他的声音都是冷冽的。

可能是在凡间待得太久，不自觉便沾染上了更多凡人的情绪，扶疏觉着自己最近多愁善感了不少，在听到他这一声唤之后，率先升起来的竟是委屈。

抿起唇来不愿意说话，伏北渚一直静静地瞧着他，瞧了很久，在确定他不打算开口之后，重新转向少年，手上用了力气。

“伏北渚！”扶疏心乱如麻，急急扬声，再度喊住他。

后者看上去半点脾气都没有，听到他开口便再度放松，格外耐心地瞧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扶疏声音干涩，不敢直视他，将目光错到少年身上，“他罪不至死。”

因果是那黑气和他们之间的因果，这少年到底只是个被意外附身的凡人，因果线落不到他身上，伏北渚现在若是杀了他，反倒会影响到自己。

“何来罪不至死？”因为困惑，伏北渚瞧上去终于添了点人味，说出来的话却还是无情的，“依照道法，他该灰飞烟灭。”

怎么会？

扶疏的瞳孔又是一缩，被掐住脖颈的少年已经翻起白眼来，像是下一瞬就要窒息而亡，却忽然张大了嘴，裂开到一个怪异的程度，发出“嗬嗬”声。

伏北渚在这时候松开他的手，少年跌坐在地，猛咳了半晌，青紫之上又浮现出极不正常的红，在短暂的缓神之后，他边咳边笑，那双混浊的眼好像也多了神采，变成一片赤红，不知道是眼眶晕开的血还是瞳孔浮现的色彩：“原来是你。”

眼前的人在那瞬间似乎变了一个，飞快衰老，外露的皮肤上全是褶皱，如同枯骨套上一层老皮，勉强呈现出个人形。

连声音也是沙哑苍老的：“原来是你。”

一句话重复了两遍，在少年追过来的时候，扶疏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道这个地步，没了熟悉的气息，他现在就只想逃开。

想逃，也就这般做了——他后撤一步，瞳孔不自然地轻颤，抬眼再瞧了一眼伏北渚，就猛地转头向远处奔去。

分明没有心脏，扶疏还是隐约感受到了那股心悸之感。身后忽然传出一声巨响，他强忍着没有转头去看，脚步却在伏北渚移到他面前的时候被迫顿住。

跑得太快，一时间没能剎住，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伏北渚怀里，没有温度，剩下一片冷意。

像是碰见一块玉。

“扶疏。”伏北渚又唤他，抓住了他的手腕。

红线应激一样从身后窜出，到人跟前却再进不得一步，甚至于畏畏缩缩地退了回去。

他困惑于红线往他识海当中传递的讨好，来不及细想，眼前人又开口：“你怕我。”

明明是陈述，扶疏还是从其中听出疑问之意，抬起眼来强撑住僵硬的身体：“谁怕你了。”

靠得太近，扶疏能清晰看到那双琥珀一样的眸子，却感受不到熟悉的心跳。

这好像……才该是一个非人的生灵该有的模样。

幸免于难

不过非人也好, 总比像人的要容易忽悠。

扶疏本来只是嘴硬一句，却见到伏北渚边困惑边生硬地扯出一个笑，怎么瞧怎么觉着滑稽：“好。”

大概是在他抗拒的情绪当中艰难选择了相信他的话, 扶疏瞧见他这般, 身上的劲一下子便松下来, 垂眼撇开他的手，没理人，转头向后看去。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地面晕开的一片墨黑, 零星窜出来的几棵小草都已经衰枯。

方才那声巨响, 总不能是伏北渚直接把人给捏得连半片魂都不剩了吧？

扶疏心中想着, 伏北渚已经再度抓上他的手，唤他一声，注意到他目光所在，斟酌着开口：“他身上有浊气, 会伤到你。”

“所以你就让人魂飞魄散了？”扶疏语调还是冷淡的。

抓着他的手紧了紧, 身后的人似乎在紧张，语速都慢下去：“没有……他没有魂魄了。”

什么？

扶疏猛地转过头来。

昨夜他还与少年接触过，分明就是个寻常凡人，怎么就至于没了魂魄？

“你当真不是诓我？”扶疏抬眼紧盯着他。

伏北渚眼里依旧瞧不见多少波动，摇摇头：“没有。”

扶疏信了。

倒不是多相信这片分魂，而是他身上的气息太像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