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GL(147)

算得上孤注一掷的豪赌，都乐背着所有人在深夜定好离开温城的机票，她想好了，要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定力，以果断告别这个环境的方式，恢复大家生活秩序的正常。

特别是傅纾。

做完这一切，她收拾好行李，定上隔天一早的闹钟，在床上躺下来。

一个人过日子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此一直都只有一个人了。无论喜悦、痛苦、兴奋、迷茫，再无人分享，再无人领航……

小姑娘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傅纾一大清早看到消息，形色倥偬冲到她家门口时，屋里已经没有人。她手机屏幕上，还躺着都乐凌晨四点发来的信息，小姑娘说：傅老师，我去赴任了，勿担心。这段日子感谢陪伴，但我已不能拖累更多。愿你此后，平安喜乐。珍重，勿念。

傅纾忽而意识到，这一次不是情非得已的撤退，都乐真的想走了。

何至于此！

她看着手机上都乐的号码，想拨又按不下去，也许拨了也不会有人回应，傅纾害怕自己只能面对一阵冷冰冰的忙音；她有都乐家的钥匙，周季安生前给的，但是落在北城了没带过来，她想不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而有钥匙又有什么用呢，既然给自己发这样的信息，就是铁了心要走，那个小没良心的，一定早就不在里面了……

第88章

清晨的小区花园，老大爷打着太极，脚步轻轻。傅纾心力交瘁地走过他身侧，似乎能幻想出都乐离开这里的模样，她们迈着同样的步伐与晨练的人群擦肩，行李箱滚轮滑过水泥路，咕噜咕噜，那是她离开这座城市的动静，也是她碾过自己心脏的痕迹。

傅纾心里嘈杂得厉害。

“自以为是的笨蛋。”她喃喃说道。

傅纾恍惚想起从前在泸市重逢，自己分明许过：丢谁也不会丢了她。那一天烈日灼灼，十里骄阳，雷雨都不舍惊扰。但是她的小姑娘没有信。

傅纾痛极了，也怨极了，都乐把自己流放，也把她架成了背信者，“无私”得令人咬牙切齿，独独不来问一句：兰因絮果，她愿不愿意？

这是一种十分无奈的滋味，让人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劝自己理解小姑娘，可又忍不住怨怼，一声不吭就跑了，都乐怎么敢

而天大地大，在这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辽阔疆土上，她当往何处寻人？

傅纾再失魂落魄回到舅舅家时，徐瑾刚起床，正陪着谢澜在小厨房熬粥，听着动静看女儿进屋了，忙问道：“大清早的，去哪儿了，你现在可吹不得风，今天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舅妈这熬着粥呢，待会儿盛点你带去和乐乐一起喝不？”

傅纾脸色铁青，怎么一起喝呢，人都走了。

她默不作声地回了房，把自己摔回床上，睡一觉吧，或许只是日有所思，梦没醒呢。

可无论怎么用力把眼睛闭紧，这个梦也注定醒不了。

期间徐瑾进来过一趟，问她喝不喝粥，傅纾蒙着被子没做声；再之后，舅妈在客厅里说，再多留几日吧，今年的第一号台风成不了气候，顶多下两阵毛毛雨；他们还提到都乐了，周秉全满世界在找人……

傅纾都听得见，只是不愿意承认，小姑娘真的走了，她不愿意面对这个一语成谶的梦魇。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当奈公何！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她也错了？

如果都乐真的追求这种零负担的自由，她是不是应该放人走？

可她多不甘心吶，明明是都乐先开始的……

今年的一号台风不吹了，可她心里依旧大雨滂沱，有人在她胸口凿了个窟窿，可劲儿往里面灌着穿堂风，像许多年前难得经历的那场温城特大台风，要人躲在安稳的环境里也整日整日不得安宁。

傅纾堵不上，亦抓不住，只能任由她肆无忌惮，来回往复……

有人与世长辞，有人不告而别，这注定是个灰暗的夏天，傅纾再没有留在温城的心情。

赶在酷暑更加难耐之前，她单独去拜访过周秉全，之后带着满心失望匆匆回了北城。

大傍晚，叶榆还在电视台值班，宋闪闪和谭欢先来接机。连日奔波，傅纾的病气还没有褪去，加之心中郁结，脸上疲态尽显。小两口哑然，心照不宣对视一眼，情况不太妙。

她们没有将人送回家，料想傅小纾此时大抵也不愿意一个人待着，小两口直接驱车回了自己新置办的小屋。

方进门，傅纾便软绵绵瘫在沙发上放空自己。宋闪闪啧了一声，一边使唤谭欢去准备晚餐，自己则抱着瓶红酒贴过去陪她：“这回伤筋动骨了？来两杯不，舍命陪君子，一醉解千愁啊！”

傅纾罢了罢手，推开宋闪闪的脸无精打采道：“自欺欺人吗？”

醉了会开心点吗？

她是有不管不顾的心思，如果喝酒真的能解决问题，那她但求一醉，可听起来未免太惨了。

买醉有什么用，喝多了小姑娘就能屁颠屁颠跑回来了？不能的，那可是个没良心的小家伙，她生着病呢，都乐还不是狠得下心一走了之。

傅纾的眼底闪过一丝惆怅，有点迷茫，也有点受伤。

宋闪闪抓住她推过来的手，继续活络气氛：“你真没眼光，况鹏送的温居酒，全北城没几箱，要不是看在咱俩这么铁的份儿上，我才舍不得拿出来招待呢！怎么的，和小朋友出什么事了，说给过来人听听呗，我诸葛闪闪给你指点两招？”

傅纾吁了口气，由她拽着，没有动弹，更不想吱声，她持续这种状态很多天了，一想到都乐整个人就很低迷，说不清自己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