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GL(154)
都乐被他洋溢的热情感染到了,快速捯饬了自己,随他向隔壁家里走去。
方进屋,她先向平措的阿爸和几位长辈问了好,之后,便被馋虫勾引着去了厨房。牦牛肉汤的香味早就传开了,都乐接连吃了几天的泡面和速冻水饺,再经不起骨头汤的诱惑。
小姑娘心猿意马地向中年妇人问好:“阿妈,扎西德勒。”混得熟了,平措家人也成了她的家人,阿妈照看的小孩,也成了她的弟弟妹妹。这声阿妈,被纠正了两个月后,终于叫顺口了。
她直勾勾盯着热气蒸腾的大锅,问好也显得漫不经心,被唤作“阿妈”的妇人看笑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收神,汤还没好呢,先去试衣服。”
都乐恋恋不舍地点点头,被推着往卧室走。
路上,她问道:“阿妈,孩子们呢?”
桑珠答她:“阿奶卓玛在照看着,他们一会儿会过来吃饭,你先去试衣服,新的一年要穿漂漂亮亮的新衣服,别再穿得黑不溜秋的。”
都乐的心思不在这里,她对身后的人继续说道:“我和领导申请过啦,开学让边卓、多杰和白玛去一年级旁听,他们先上课,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上半年的课我和平措都教过啦,他们应该跟得上。还有次仁,下半年新学期开始……”
桑珠笑了,连忙打住她:“知道啦,知道啦,让你先试试新衣服,小黑猫!小小年纪怎么比阿妈还爱碎碎念。”
都乐被带进屋换上了一整套藏服,少数民族的服饰,她还不大会穿,桑珠一件件帮她系上,随后,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非常合身,出去给他们看看吧,咱们的小姑娘,全镇最漂亮!”
都乐羞赧,两朵红晕浮上脸颊,胜似高原红,这下更像那么回事了。
桑珠感慨地抱了抱她,附在耳边说道:“新年快乐,乐乐,开心一点,不愉快的记忆让它过去吧,以后别再把自己关家里了。你的客气,让阿妈心里有点受伤。”
这两天小姑娘一直没露面,儿子说她回去过年了,桑珠便一直没有去小二楼寻人。直到昨天,她看见都乐阳台上有新晒的衣服了。
都乐是个礼貌的孩子,不可能回来不打招呼,也不去托儿所看孩子,桑珠想了一夜,总觉得都乐这几天根本没离开,只是把自己关屋里了。她知道都乐的妈妈不在了,是不是所谓“回去”,都是不想打扰他们才临时想出来的说辞?
小姑娘走时还不让平措送,桑珠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儿,于是今天老早早,她便催促平措去隔壁寻人。
这孩子果然在家。
桑珠心疼得紧,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要躲着呢,她真心希望都乐心里的乌云能够早点散去,于是轻轻拍着都乐的背,温柔安抚她。
都乐的鼻子酸了,她伸手抱紧了桑珠,贴在她肩上小声吸着鼻子:“没有客气,没赶上飞机,我想就算了……”
桑珠不信她:“那怎么不过来吃饭,你这两天吃什么了?”
小姑娘嘟囔道:“怕阿爸和平措灌我酒……”
这是实话实说,她又补充道:“有好好吃饭的。”
很久没有人这么“管”着她了,都乐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动,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孤苦伶仃。
到了开春,天气稍暖和了些,但也只是气温直观上从零下两位数回到零下一位数,体感无区别。
电视上,小榆姐姐的脸被广告替代了,都乐收回思绪,估摸大路的积雪应该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想赶紧给阿妈定台好一点的洗衣机,快快寄到,她的手皲裂得太厉害,小姑娘不想她再用那台半自动洗衣机折磨自己。
但是,她巴巴盯着的物流信息没来得及更新,整个宿乡的通信网被意外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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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纾怎么也想不到小姑娘的信息来得如此突然。
彼时,她正在上早间的第三堂课。
学生的阅读选段是《梦里花落知多少》。
他说到十二声“但愿人长久”时,傅纾走神了,她很想念都乐,从前月光下同样笑眼璀璨的都乐。这本书傅纾看过,她记得,那个千疮百孔的三毛,最后不算好起来,那她的小姑娘会怎么样?
身边友人对于F市的关系网皆不熟悉,闪闪的业务也没有拓展到南方去,而小姑娘狠心到整个春节没有跟身边任何人联系……
她只好将希望寄托在林筝和祝晨为身上,他们说钟昊阳的父亲是某市领导,帮着问一声,应该能查到。
但不凑巧,噩耗先一步来临。
叶榆几乎把傅纾的电话打爆了,可这家伙上课没带手机,她联系不上人,最后是谭欢跑了大半个学校,冲到教室外等傅纾出来。
爬五楼还是挺费劲的,谭欢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手机话都说不清,她又不敢直接把信息给傅纾看,喘了好一阵子,才缓过体力。
傅纾好笑问她做什么这么着急。
谭欢:“你手机呢?小小鱼儿说打半天了,没人接电话。”
傅纾:“在办公室吶,怎么了?”
那就是还没看见,难怪这么气定神闲,谭欢犹豫道:“你看看这个,叶榆截过来的,她说像乐乐,你看看像不像。”
画面的质量不大好,一名女记者正对着身侧的中年男士进行短暂采访,不远处,泥泞的校园广场上有人在组装帐篷,傅纾一眼就看到那个身着黑色大袄的姑娘头发湿漉,呵着热气,正随车卸着钢架忙前忙后。成捆的钢架有点重,她好像有些抬不动,弯下身子颠了颠,最后索性靠在肩上拖着滑动。视频里的天是灰朦的,红色的旗帜在她身后飘扬,没几秒,那个姑娘匆匆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