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挽明月(10)
隔着老远的距离闻悦心跳莫名一悸,没由来的恐慌从脊髓攀至头皮。
眼看要上马车了,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仆从架着马车全部离开。
闻悦长舒一口气,要是张老爷上了马车,她再要悄无声息跟着他可就难了,没想到他竟让其他人先行离开,这下好办多了。
她凝神望过去,对方猛地回头似咧着嘴朝这边看了眼。
闻悦心下一惊,手不自觉紧抓紧少湙胳膊。
那个眼神绝不是一个酒色财气的荒淫地主可以有的,这一幕好熟悉,好熟悉的心惊胆颤感。
她承认她胆小怕死了些,但却也不至于被一个不太真切的眼神唬住吧!
不等她细想,对方摇晃着往巷子更深处去。
闻悦摇摇头抛出杂念,赶紧拽着少湙跟了上去。
……
夸张俗气的华服,是张家老爷没错。
因为大腹便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看着好不费劲,但速度却出奇的快,闻悦步子匆匆才勉强跟上。
她眉头越皱越深,越往巷子里走天色渐暗,还有阵风吹过,抬眼太阳高悬天空依旧火辣刺眼,让人无法直视,可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黑气,光线无论如何都无法穿透,热意也被阻隔。
一股阴凉之气从脚底窜出。
闻悦下意识挨近少湙,他神色嫌弃推开她,闻悦不满嘟囔几句但依旧死命抱紧他胳膊不撒手。
几米开外的张老爷佝偻成一团,妖气森森,身上华丽的锦服都暗淡失色,和似有似无的黑气融为一体。
奇也怪哉,闻悦前十七年的认知里妖祟和人的分别应当是天壤之别才对,她竟然在梧城遇到两个有妖祟气息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大名鼎鼎昆仑山的捉妖师!
她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不信前面的人没有发觉有人跟踪他,不过她也没打算要掩饰。
走到拐角分叉路口,霎时,一阵强风刮过,掀起背后的长发糊了她一脸。
还有几缕发丝扎进眼眸里有些刺痛,她被迫停下脚步,胡乱将脖颈间的乱发拨至身后。
再睁开眼就不见了张老爷踪影,两条分叉的小道上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又这样!
闻悦实在服气。
既然抓不到人,也没必要在这阴森森的地方多停留。
她想拽着少湙往回走,没拽动。
少湙非但站定不动,还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啧啧,估计是走不了了。”
话落,周遭气压瞬间压低,空气凝滞几分。
呼啦几下,黑影掠过,斑驳灰疏的墙上和年久失修废弃的屋顶趴着些鸟类妖物。
通体黢黑,细长尖喙,若是忽略成人般的体型和人一样的双腿,倒有点像蝙蝠。
闻悦眼皮抽抽,长得好恶心,浑身坑坑洼洼,还无羽毛遮挡,t皮肤被腐蚀了般。
好了,她现在确定了,这“张老爷”是故意把她和少湙引到这里的。以为对方在明她在暗,原来他们才是这瓮中的鳖。
她叹气。
“你唉声叹气什么,不满意我给你揭露的秘密?”少湙压根儿没感受到现场一触即发的紧张,还好心情逗弄闻悦。
闻悦恶狠狠剜他一眼,还好意思问她!好好好,张老爷故意设计诱她入圈,她看少湙也是故意整她,气死了啊!
鸟妖张开翅膀挥着黑气扑向她,闻悦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软剑挥动。
少湙闲淡自若坐上墙角,翘着二郎腿观看地下应战。
鸟妖攻势猛烈,翅膀划过还能掀起阵妖风,对于闻悦这种半吊子来说对付起来着实吃力。
她的剑就是城郊铁铺铸的最普通的铁剑,连最基本的剑气都无法使出,少湙是相当看不上眼,但胜在招式凌厉,身手敏捷,剑法熟练,勉强与鸟妖能对上几个回合。
“反应还不够迅速……”
“出剑太慢……”
“力道不够……”
少湙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是个不错的苗子,可惜不是修士,和真正的捉妖师相比差远了。
天光昏暗,红衣张扬,连飘动的发丝都沾染上火红。
闻悦余光瞥见,只觉天地间只有这一抹亮色。
然而耳边传来他清透的声音气得一个踉跄,脸上立马多了一道血痕。
靠!
她低骂声,反手将剑刺穿背后偷袭的鸟妖。
……
闻悦也不知和这群鸟妖缠斗了多久,这有翅膀的比上次的狼妖还难缠。
她不知疲倦使剑,然而鸟妖妖气护体,这寻常得剑很难破开皮肤它们皮肤上的屏障,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能堪堪留下一道伤口。
反观她自己,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浅色衣衫被溢出来的血浸透,活脱脱一个血人。
少湙知道这是她极限了,也就不再看戏,慢条斯理站起身,才迈出的脚在往闻悦身上看了一眼后又收回重新坐下。
深邃眼眸里的好奇探究意味更浓。
闻悦手指在剑刃上划破,一滴滴血珠顺着剑身滚动,空中灵气一股脑涌入剑身,铁剑承载不住如此纯粹的灵气,剑身出现裂痕。
灵气包裹住它悬于半空,撞上来的鸟妖发出尖锐嘶鸣,剩余的尖叫着一窝蜂扑上来。
她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霎那间,剑身灵气震动扩散开,强大的冲击力震碎妖物的攻击。
灵气与妖气交缠,黑色妖气被击散吞噬,鸟妖发出惨叫也随之化作黑雾消失。
空中的剑颤鸣不停,像是在害怕纠结,然后毫不犹豫调转方向直直插入少湙身旁的台面。
少湙大笑,伸手去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