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卿(181)

姜太医称“是”。

阿沅无法，只得任由春姑姑挽起她的衣袖，露出雪白的一小截腕子，手腕上带了一只水色饱满的翠玉镯子，腕骨秀气不失圆润，隐隐透着一股艳色。

姜太医忙将丝帕盖在腕子上，仿佛害怕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

春姑姑其实一直在心底品评阿沅，看她虽在病中，却仍难掩丽色，跟个病西施似的我见犹怜，现在就连这么一小截腕骨都如此勾人，也难怪圣上这么多秀女里独独对她上了心。

故而春姑姑愈发上心，一双眼炯炯发亮，紧紧盯着姜太医把脉的手，好似要把她到底得了什么病看的一清二楚。

在如此迫人的目光下，阿沅仍不死心地想找机会给姜太医使眼色，可惜姜太医一直半垂着眼，好像生怕被春姑姑逮住任何小辫子。

数息的功夫后，姜太医收回了手：“颜大小姐这病…”

阿沅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他来究竟是何居心，千万、千万要明白她的意思啊。

“我这病是不是不好治？”阿沅实在忍不住，冲口而出，惹得春姑姑多看了她两眼。

姜太医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其实倒是没有大碍。”

春姑姑目光如电，几乎要把阿沅戳出两个窟窿来。

阿沅心里把郁望舒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到底来捣什么乱！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只是……”姜太医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开口，语调拖得有点长，破有几分高深莫测之意。

阿沅急得想把他的胡子一把薅下来，只是什么只是，有屁快放！少跟那里故弄玄虚了，是死是活就在他一念之间啊！

春姑姑也是眉头一皱；“只是什么，姜大人还请明言，圣上那边还等着奴婢的回复呢。”

进屋这么久，春姑姑终于干了件人事。

“姑姑莫急，颜大小姐虽然没有大碍，但她脉象虚浮弱，脾肺虚损，正气不足，因是气候所致的风湿血热之症，现在看这病还没完全发出来，颜大小姐以往这个时节除了发热可还会起红疹？”

阿沅……

这病根本就是她胡诌的，发热也是用了异常手段，没想到姜太医竟然连疹子都诌出来了。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阿沅借驴下坡，点头说道：“有的，有的，太医真是神了，我不光起过红疹，严重的时候还会流脓，这会儿您一提，我都觉得开始痒了，是不是这园子里花儿粉儿的闹的？”

他竟然敢说起红疹，就一定能有办法吧！而且一旦面容有损，就不用见皇上，这次一定能回家了吧。

要不是怕姜太医兜不住，阿沅恨不得再往严重恶心多说几分。

姜太医轻咳一声，抽空给了她一个克制的眼神：“这就是了，这病恐怕到时候还会传人，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和众人分开。”

阿沅简直要为他鼓掌，等转向春姑姑的时候，她眉尖紧蹙，又是担忧又是惶恐，t说道：“这要是传染了旁的姐妹就是我的不是了，姑姑，烦请替我向太后、陛下请示，可否准我回府修养？”

春姑姑也慌了，这姜太医可是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要不是太子今日身子违和，他刚在宫里为太子看完诊，今日还请不到他呢。

春姑姑忙把蕊儿叫进来，自己跑去太后那里了。

只剩下蕊儿，阿沅就自在多了，随便寻了个借口就让她去外屋待着，蕊儿外面听了一些风声，害怕被传上，更是求之不得，离得暖阁远远的。

不等阿沅开口询问，姜太医迅速打开药箱的暗格，拿出一个小纸包塞到茶盏底下，声音压得极低：“颜大小姐不要担心，我是来帮你的，这包药粉赶紧兑水服了，两刻后便会起红疹，不会有其他不适，对身体也无害。”

看他真挚清澈的双眼不似作伪，而且这也是现在唯一能行的法子了，阿沅选择相信，就着残留的茶水一口气全咽了，还把纸包藏在了袖子里。

姜太医缓缓点头，眼里又含了些不赞同：“颜大小姐莽撞了，这高烧想必是昨晚故意着凉了吧，一会儿我给你开几幅驱寒的汤药。”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了几副膏药，“这个给你贴后腰用。”

阿沅看一眼桌上的膏药，嘴角裂处几分似是苦涩又似是无奈的弧度，这笑容看得令人心里怪难受的。

“姜大人怎知就我一发热就容易腰疼？”

姜太医对于她和郁望舒的心结知道比别人深一些，她有怨，正常，但郁望舒的真心也不是假的，又念在他是故人之子，再不是个东西也得为他办事：“颜大小姐是个聪慧的，今日本不是我当值。”

阿沅手指轻轻点在膏药上，果然……

明明刚才就猜到了，现在听到姜太医亲口承认，阿沅心底还是无法抑制地泛起了阵阵波澜.

明媚的日光透过暖阁的菱花雕窗，落在人的肩膀，似是一双熨帖的大手，温暖着发僵的肩头，将那些焦虑、担忧和忐忑通通扫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淡淡的苦涩，好像绿茶的后调，说苦又不是特别苦，但是喉咙发涩，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头又发散不得。

指尖的膏药还没有拆就开始发烫了。

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要不了，推不开，剪不断，理还乱啊。

~

等到春姑姑回来，阿沅的脸上和手上已经开始起了红疹，看着有些吓人，就连蕊儿都躲得没影儿了。

姜太医眉宇间带着几分郑重，说道：“颜大小姐已经开始发病了，还是赶紧与太后、圣上隔开为好。”

春姑姑脸上没了刚离开时的慌乱，严肃又镇定地看着阿沅：“这里是不能待了，蕊儿，进来帮颜大小姐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