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卿(201)

“就这么走着去？”她没看到轿辇, 在宫里的时候，她见过太后坐, 高贵妃坐，当时她是秀女没得做，为什么现在也没有？

那宫女皮笑肉不笑地道：“除了太后，只有高贵妃得圣上殊荣, 准许做辇。”

再次走过一道道宫门，这条路颜听姝一点都不陌生, 当秀女的时候能得太后召见，颜听姝总是雀跃的，欢喜的，可这路怎么觉得变远了呢，连宫门也变得矮小狭窄，压抑得很。

好不容易到了寿安宫，颜听姝发现所有嫔妃都到了，只能强颜一笑，欠身，娇滴滴地道：“对不住各位姐姐，听姝来迟了。”

“妹妹昨日一定是累着了，所以才会起晚了。”坐在中间一位看起来不到三旬的宫妃率先发了话。

另一个立马搭了腔：“温贵人说错了，昨日圣上一直在高姐姐那里，颜妹妹啊，怕是累不着。”

温贵人摇了摇扇子：“圣上英明，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进来的，圣上也是爱惜龙体啊。”

这温贵人也颇有些盛宠，又是个牙尖嘴利的，和旁边的人一唱一和，把颜听姝的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说得她脸一阵红一阵白，无地自容，只想挖个缝钻进去。

“好了，太后就要来了，赶紧坐好。”坐在左手头一个的高贵妃整了整衣袖，“一大早的，尽说些扫兴的事。”

众人这才停止议论，此时，只有把最角一个最不起眼的座位是空的，颜听姝不忿又如何，只能悻悻坐下，与她一同进宫的那四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太后驾到！”

随着宫女的通传，太后从后而出，让众人免礼。

依惯例，太后先把新人叫到跟前，说一些用心服侍梁帝，要贤淑，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套话，然后再赏赐些东西。

众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什么新鲜的。

轮到颜听姝，太后接了茶却是放在了一边--前面多少都是沾了沾嘴的。

给颜听姝的赏赐更是和别的与众不同，是一把玉质的戒尺和全无花纹的铜镜。

什么意思简直不言而喻，温贵人当场就笑出了声，被太后严厉地瞪了一眼，赶紧装咳嗽告罪。

其他人自是明面上不敢做什么，但借着喝茶、摇扇各种小动作传递眼色，颜听姝如芒刺在背，连太后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反正太后说得也短。

她连怎么被扶起来坐回原位的都不知道，只是看着太后模糊的面容，才重新审视她们之间的距离，竟是这么远—当秀女的时候，太后都让大家围在身边的。

颜听姝只觉得自己犹如过街老鼠，是那么见不得人，浑浑噩噩的，浑不知外界发生的一切，直到众人起身，才听见木槿在耳边小声提醒：“主子，该送太后了。”

颜听姝才一个猛子起来，落后众人一步，很是明显。可太后却和压根没看到一般，若无其事地转入了后殿。

她的存在就这么无关紧要？

颜听姝的脸火辣辣的，只是斥责还令她觉得耻辱，但是嫔妃都开始转身离开了，她强装自如，随着大家一同出去。

可惜，没人不愿意和她一路，颜听姝一转弯被两个宫女拦住了，被不由分说地带到了等候多时的高贵妃面前。

颜听姝以往也是见过高贵妃的，但今日不知是不是身份发生了变化，见了她竟然觉得矮了三分，好在还是有些傲骨在身的，只是屈了膝盖：“听姝见过贵妃娘娘。”

高贵妃翘着二郎腿，兰花指托起茶盏，倨傲地用下巴对她：“跪下。”

颜听姝不从：“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贵妃娘娘要我下跪？”

啪！

高贵妃的大丫鬟一巴掌把颜听姝扇倒在地。

颜听姝不可置信地捂着右脸，看见高贵妃歪着嘴对她笑，又怒又惊：“凭什么打我？”

高贵妃像听到了多好笑的事，笑得极为讽刺：“不要脸的东西，本宫让你跪你就跪，哪有什么为什么？你还当自己是颜家二小姐呢？我告诉你，圣上至今没有正式给你位分，就算是温贵人让你跪你也得跪！”

“娘娘就不怕我跟圣上禀明此事？就算没有位分，娘娘也不能随意打人！”颜听姝据理力争。

“哈哈，谁说本宫是打你了？本宫是在教你规矩，想来你在家中没练过跪礼，现在就好好练练吧。”

“你！”颜听姝词穷了，她今日算是明白了宫女昨日的话，在这宫里位分低的、不受宠的就只有被人磋磨的份儿。

颜听姝忍着莫大的屈辱跪了下去。

高贵妃就这么堂而皇之让颜听姝一直跪着，任凭往来的宫女太监撞见，赶明儿满京城都得知道颜家二小姐进宫跪了高贵妃，颜家可算是在高家面前栽了一个跟头。

高贵妃看着颜听姝惨白却依旧出色的面容，好不容易舒坦的心又翻江倒海起来，刚刚喝下的铁观音在舌根泛起了苦音儿。她伸手掐住颜听姝的下巴拉近到身前，美艳却暗藏细纹的凤眸死死地盯着洋溢着青春的娇嫩脸蛋。

颜听姝被看得心里没底，眼里不自觉流出了害怕。

“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倒是个草包！”高贵妃轻蔑地松开手指，辛亏儿子没看上她！

高贵妃坐直了身子，声音低沉，“你别以为用了些小伎俩就能飞上枝头了！”

颜听姝强撑着嘴硬道：“娘娘说什么，我听不懂，是翠儿那蹄子害我！”

高贵妃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颜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幸亏是你进的宫。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翠儿是谁的人？”

颜听姝起先还是一脸茫然，愣了片刻才恍然大悟过来：“你为什么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