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晚(5)
杨霖起身,捋了捋自己的真丝衬衫,高跟鞋有节奏的发出撞击声,嘴角含着笑,昂头走进社长办公室。
等大门关上,同事们先是静悄悄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见没有外人了后,有默契地凑过头去窃窃私语起来:“陆总谈话?”
“是每个人都要谈一遍还是只叫组长去啊?”
常桐桐摆摆手:“人家是大佬,能跟我们小虾米谈什么话呀——不过这个陆总真是奇怪得很,不去看财务部的历年报表,不去和发行部还有市场部开会讨论如何增加市场占有率,反而先来我们编辑部。”
韩盛娜一脸愁态地瞥了一眼办公室,说出自己的担忧:“我以前总听说像这种收购后重组的公司,都要大换血的,不会到时候把咱们都给优化了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唰啦一下再次打开,刚才还凑在一起的同事们立刻坐正身子,却都一个个的假装盯着电脑看,眼神却一个一个追随着走出来的杨组长的脚步,由远及近。
韩盛娜的话无疑给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个陆总确实看上去非常养眼不错,但年纪轻轻能坐上掌权人的位置,肯定手段非常。
资本家嘛,都是不讲情怀的吸血鬼,万一真如韩盛娜所说,谈话就是要优化掉她们……
大家想极力在杨组长的脸上瞧出一些谈话端倪,她却掩饰的很好,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林晚瞥了一眼屏幕右下方的时间,从杨组长进办公室到出来,也就十五分钟的时间。
杨霖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而是踏着高跟鞋有节奏的“咔哒”声转头走向了韩盛娜的工位上。
“去陆总办公室,谈话。”
韩盛娜的脸色倏地变得有些难看。
她起身的时候腿还在发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陆总要谈什么啊……”
杨霖不耐烦地瞥了韩盛娜一眼,仿佛对方问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领导找你还得先问问你的意思?”
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
直到杨霖落座,大家都没再说一句话。
林晚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正面无表情看着电脑,乍一看上去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若是能仔细观察她一会,便能发现,林晚已经直勾勾盯着桌面一动不动看了好几分钟。
杨霖和韩盛娜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里。
如果真的是要“优化”人员,她也许就是第一个卷铺盖的人。
原因无他,分手的时候,她与陆年之实在不能算得上是什么“和平分手”的体面前任。
说出去可能不信,那样一个高岭之花天之骄子,也有狼狈向她低头乞求不要离开的时刻。
可五年前,林晚没有给他情面。
五年后的今天,陆年之会不会也报复回来?
林晚不自觉攥起拳头,刚冒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她却并没有觉得疼。
办公室内因为韩盛娜的插曲,安静的可怕。
林晚的百般猜想仿佛将她拉入了一个隔绝一切的真空中,耳边的任何声音在半米外就被反弹走,灌入她耳中的只剩下一片静谧。
她的公司可以被陆年之收购,但她绝对不能走。
恍惚间,林晚的肩被人推了一下。
林晚这才回过神来,惊魂未定之余,她抬起头。
是常桐桐。
“这么紧张的时刻还能愣神,真有你的。”常桐桐打趣道。
她的眉间还在轻轻蹙起,可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显然,她自己都没有转变过来,却还有心思开玩笑。
“怎么了?”林晚问。
“陆总找你,谈话。”
第03章 03
常桐桐小心翼翼指着办公室的方向。
看来在她走神的时间里,常桐桐也已经谈话完毕了。
林晚的心倏地又提了起来。
说不紧张都是假的,尤其那扇门的后面坐着一个能掌握她生杀大权的人。
林晚实在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
虽然自她有记忆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在被迫品味这种糟糕的被命运戏弄的恶意。
“陆总……说什么了?”
林晚站起身,打算从常桐桐嘴里套出点什么话。
“去了你就知道了。”常桐桐故作神秘地拍了拍林晚的肩,“陆总要求我们谈话保密。”
眼见着问不出什么来,林晚提了一口气,捋了捋额前的刘海。
怕什么,五年前那样不近女色的陆年之还不是被她追到手,虽说分手的时候难看了点,但只要能保住这份工作,就算是要被陆年之羞辱一番,她也不介意。
手指在门上扣了三声。
“请进。”
冷清又疏离的声音。
林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社长办公室有一面是全海景的落地窗,任谁第一次走进去都要惊呼一声“哇”。
视线所及是港琴的后海,一半时间是波光粼粼又安静的海平面,而另一半时间是化不开的雾,只有晚间能依稀辩驳出远处跨海大桥上的灯光。
林晚进社晚,在她刚来的时候秦总编曾讲过t杂志社的发展史。
一开始杂志社挤在琴港西部老城区一座老旧的三层办公楼里,窗户外面是铁路,时常人声伴着火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就这样过一天。
趁着纸媒行业的蓬勃发展,《北方生活月刊》给社里赚了不少钱,恰逢赶上西部老城区旧城改造,一座座沿海高楼拔地而起,而他们杂志社就成了其中一栋写字楼的第一批租户。
那个时候社长野心勃勃,站在办公室这面全海景的落地窗前,指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颇有一副“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的架势,许下内容对标《城市画报》,销量赶超《读者》的豪言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