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权侵占(7)
……
时间已到五月,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该着手进行那些被我跳过的计划啦。
* * * * *
D计划是我大学同学的哥哥。
他是独立游戏工作室的创始人,三十多岁,聪明,有钱。至于长得帅不帅嘛,得等他减个一百磅再说吧。不过看起来人挺好的。
当年经同学介绍,我去他工作室做游戏测试,拿现金工资。前后干了快两年,那是自从妈妈去世后我手头最宽裕的一段时间。可惜后来他们业务做大了,要搞合规,不能再用黑工了。
解雇我时他挺愧疚的,把我叫到办公室,轻声细语地解释为什么不得不这样做。
然后就在办公室里向我求婚。
我当然拒绝了。
之前说他“看”起来人挺好,是因为他从没跟我说过话。工作室就十几个人,他是老板,但他没、跟、我、说、过、话。
一开口就是解雇,再开口就是求婚。这谁受得了?
现在的我就受得了。
我不好意思直接联系他,就给我的同学打了电话。
同学带着哭腔接的电话:“Sera,谢谢你打来电话。我哥他……已经不在了。”
“什么?他去世了?”这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
“嗯,他得了流感,没熬过来……我哥一直很喜欢你,要是知道你还记得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D计划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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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计划是我家房子的前房主。
我妈妈当年,买房送了一个70多岁中风瘫痪的老头,Freddie。他就是前房主。
我妈妈把Freddie送进了附近一个养老院,住独立小院,有专人看护,费用一次性都结清了。她以前常去探望,还当了那里的志愿者。
我现在也是那个养老院的志愿者,不过我是为了维持OPT,找不到工作才拿义工服务来凑数。
Freddie大爷已经下不了床,但思维还挺敏捷,是个随和的人。
我三月底还见t过他。聊起我的困境,他还主动提出跟我结婚为我办绿卡,条件是把他接回房子住。
他这身体状况,肯定碰不了我。他够条件申请免费护工,护理也不成问题。风险是这婚姻目的性太明显,绿卡审批可能过不了。
Freddie凑近我耳边:“我还有几十万刀,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只要你把我接回去,我就把钱给你拿去办投资移民。”
不知为什么,我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之后就再也没敢去见他 。
一个瘫痪老头而已,我为什么要害怕他?
我给养老院打电话:“请问现在能去做义工吗?”
“很抱歉,”养老院的经理说,“由于流感疫情,我们目前实施封闭管理。所有外来访客活动,包括义工服务,暂时停止。待情况好转后我们会及时通知。”
“那我能跟Freddie通个话吗?”
“很抱歉,Freddie先生现在已经失智,无法与人交流了。”
“什么时候的事?”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就在你们上次见面后不久。”
C计划也泡汤了……
* * * * *
已经是六月了,居留身份的问题还是无解。
正抓狂呢,突然看见Jose在我家门前的路沟里。他穿着反光背心,没戴安全帽,一手拿垃圾袋,一手拿长柄夹。
看来今天的人设是环卫工人。
想起上次在牛排馆门口,他开车撞了卫衣男,至少说明他想让我活着。
Okay,F计划。
04. F计划
门口的路是304州道。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两条车道,两侧没有围栏,中间没有隔离带,但限速高达每小时55英里,几乎赶上高速公路了。
Jose就站在靠近我家这侧的路沟里。路边没有人行道,我只能走在不到一米宽的路肩上。
304州道以前车流量大,高峰期常堵车。疫情后车少了,车速反而提高了。
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有的司机会稍微减速,有的不会。其实剎不剎车区别不大,都像一阵狂风从背后刮来,吹得我摇晃不已。
短短十几米,我走得心惊胆战。
看我走近,Jose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
我跳下路沟:"Jose!"
连喊几声,他终于停下,回身疑惑地看着我:"Jose?"
也难怪他不知道,这名字是我擅自给他起的:"不是Jose?那你叫什么?"
"No English。"他说。
我扑哧笑出声:"随便啦。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OPT快过期了。如果不能延期,就得回国了。"
Jose面无表情,没搭腔。
"要是我不得不走,你我都会很麻烦,对吧?"我继续说,"吶,你们能不能给我发个老公?要公民,能给我办绿卡的。"
Jose嘴角微微抽搐:"No English。"
"要快点哦。时间不多了,最多拖到九月——"
"No English!"
* * * * *
晚上复盘这一幕,我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我是两年前开始注意到Jose的。
这个墨裔小哥有时在304上捡垃圾,有时检修电力线路,有时送快递,有时上门推销鼠害管理,职业跨度大得惊人。
一旦留意了,我就发现他无处不在。上课、打工、买菜,处处能见到他。
再加上家门口的监控经常莫名其妙地不存储录像,不难推断出——我被监视了,而且有人时常潜入我家搜寻什么。
这人应该就是Jose。他很专业,要不是我擅长辨认人脸,几乎察觉不到。他唯一的失误其实也不能全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