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恋爱脑(25)
电光火石间,她先是听见池不渝惊慌失措地大喊一声“小心”!。
骤然视野再次出现那个“爱心”尾灯,紧接着一阵更大的风刮到喉间,她看到刚刚那个自行车骑手惊恐的表情,莫名感到颈间一紧。
视野间有个丸子头在跳跃。
下一秒。
快要倒地之前,她看到一只厚厚的胳膊果决地直直伸过来。
恍惚间她感觉这像一把到午时即刻落斩的铡刀,十分准确地横拦在她喉间。
僵硬,笔直。
将她拦得紧紧的,力道不轻不重。
直到一道风在脖间猛然停止。
架在鼻梁上的镜框因为力的作用瞬间往下跳,下巴上传来微凉温度,是刚刚沾在池不渝大衣上的雪。
崔栖烬连着“咳”了几下。
脸色苍白地低头,看到池不渝微微握拳的五指loopy手套。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给了一个肘击。虽然这条粉菠萝热带鱼是为了救她。
“池不渝……”
她心累地阖一下眼。
想自己和池不渝果然气场不合,一个南极一个北极,共处一室就会互斥。不然怎么好端端地做一件不留姓名的好事,站起来的时候都要发生这种事故?
“啊?”池不渝茫然地应一声。
崔栖烬忽然又觉得嘴巴更痛了。
于是忍着痛意睁开眼。想推开池不渝横在自己身前的手,却又在看清之后莫名愣住——
此时跳落到鼻尖的眼镜镜片起了雾,入眼的一切都朦胧潮湿。
街对面红黄光影缓慢融化,像新鲜榨出来的果汁泼到镜片上,混乱迷虚,溅在那只微微伸在她面前的手上。
还是那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loopy五指手套,但此刻胳膊已经稍稍往回缩了一下,紧接着手心缓缓展开。
在手套里被包围着的——是一盒蓝粉色包装的外用凝胶。
大概是被揣得有些久了,包装盒已经有些瘪,被捏得奇形怪状的。
以至于她没能推得开。
“这个不苦的。”
接连有聒噪汽笛闪过,池不渝还是这样扶着她,声音很亮很软,
“是我表姐上次从英国带回来给我准备治口腔溃疡的,还没用过。你要是……那个嘴巴一直痛的话,也可以涂来试试。”
小心翼翼地把毛茸茸的手套往前伸了伸,又补一句,“虽然它不是芒果味。”
造成事故的公路自行车晃晃悠悠地经过,往右转的时候爱心尾灯微微闪烁,像某种故障信号。
怎么会有不苦的药?崔栖烬这样想。
镜片上模糊气雾逐渐消散,视线缓慢聚焦,看到手套上loopy的圆脸微微跳了跳,而被握瘪的药盒包装上写着一串英文:
6+months。
“这是什么?”她明明看清了,却还是想要问。
于是余光中,她看到池不渝顶着被寒风刮得红红的鼻梢,像那只粉色海狸那样眯着眼笑,给她一字一句地解释,
“小~娃~儿~专~用~甜~甜~的~喔~”
原来到了成都,6+months也要被这样解释。
第10章 「社区巴士」
Q:你什么时候知道崔木火怕苦的?
A:那一天。
-
就在那一天。
学校门口水果店那个绑双麻花辫戴围裙的年轻老板,利落爽快地跟池不渝讲——
九月份的芒果包甜!儿豁!
于是池不渝微微皱着被暑汽洇红的脸,绷紧下巴扫视黄澄澄的众多芒果,觉得长得都差不多。然后她改用点兵点将的手法,选择了其中自认为最甜最饱满最大最适合病人吃的一个。
下一秒身后马路传来救护车警铃声响。
她急忙忙地揣着这个九月份的芒果,穿着绿油油得很显眼的军训服,在学校门口那棵永远不会结果的椰子树下高高举手,扯着嗓子大喊,
“这里!”
之后,这个九月份的芒果又跟她噔噔噔地上了救护车,莽莽撞撞,颠簸了一路,最后被脸色苍白的的崔栖烬很冷酷地揣在兜里,趁她和教官不注意,偷偷跟医生讲——
可以不开很苦的药吗?
当时,崔栖烬一个兜里揣着那个芒果,另一个兜里,是一个黑色的索尼随身听。鼓鼓囊囊的,像个装作冷酷的小娃儿。
而池不渝坐在急诊室外面的蓝色座椅,一边弯腰挽着被跑松的裤脚。
一边好奇地往里瞄,一眼瞄到崔栖烬衣兜里偷溜出来的索尼随身听。
悄咪咪地想——这个女同学原来会在军训的时候随身带随身听,是要在站军姿的时候偷偷听歌哇?
然后又无厘头地想——这个病怏怏的女同学到底是爱听孙燕姿还是泰勒?
想那么多她自己先憋不住,笑出声。
直到听见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她的笑逐渐叠在一块——一双芒果黄色的vans板鞋停在面前。
她懵着抬头。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崔栖烬微微垂下的纤长睫毛,很直很长,黑黑的,在充盈阳光下罩着郁白的眼睑。
这个女同学看起来身体不好。她皱着脸,觉得好担忧。
“谢谢你。”崔木火同学的声音也没有一点气力,病恹恹的。
手背垂着,上面是刚打过吊针还贴着胶布的创口。没什么表情扔下这句话,就往医院外面走,绑起来的高马尾有些松松的,在走廊里晃来晃去。
走了几步顿住,又折返回来。
在她面前静默地站了片刻,才吐出几个不咸不淡的字,
“但我不是怕苦。”
“啊?”池不渝抬头,有些迷茫。绑在侧边的丸子头跟着她晃下来,松松垮垮的。
“那你是怕什么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