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夫人不干了(8)
待菜刚刚上齐,青岚正准备像往常那般为沈沁柔布菜,却被沈沁柔抬手拦了下来。
“再等等,还有位贵客没到。”
青岚不解,她并不知晓今日沈沁柔又邀请何人一同用膳。
不过片刻,宁少言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院门外,他来势汹汹地朝这边走。
“沈沁柔,你是不是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都当作耳旁风了?!”
第 5 章
宁少言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质问沈沁柔,“你为什么要将春意楼的结账单给扣下?”
沈沁柔没有立即回答他,抬手往自己身边的位置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世子,要不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
一拳打在棉花上,宁少言刚刚进门时嚣张的气焰已经被压了几分。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而后缓缓放下,一步一步挪到圆凳旁坐下,“沈沁柔,你知道因为你没有支付春意楼的账单,京城中的皇亲贵胄都是怎么笑话我的吗?”
“他们说,我们辰王府没落了,连饭钱都要拖欠。”
此时,宁少言说话语气缓和些许。
沈沁柔亲手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宁少言的碗中,“妾请问世子,可知现在辰王府账上还余多少银子?”
宁少言面色微微一怔,他向来是甩手掌柜,府里的账目都是辰王妃在打理,平日里只要身上没有了银子,就伸手跟母亲要,他哪里知道府上还余多少银子。
见宁少言没有回答,沈沁柔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负十万两。”
“什么?!”宁少言根本不相信,府中的账目已经这般吃紧。
“世子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数字格外离谱?其中,就世子一人,上月光是赔付城中酒肆的费用,就已经高达两万两,再加上您宴请朋友,置办贺礼,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上月世子一人就从府中的账上支了五万两。”
沈沁柔思路清晰,一笔一笔将领用的单据摆在宁少言的面前。
宁少言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厚厚的一沓单子,惊讶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今日为了发放府中众人的月例,我已经将自己的嫁妆贴补了一部分……可是,世子您应该也不希望外面那些说你靠着沈家吃饭的话成为现实吧。”
听到这句话时,一直没有动静的宁少言终于开口道:“那是自然,当初大哥在的时候,跟在外有许多生意的门道,如今即便是大哥不在了,我相信他们依然卖辰王府一个面子,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过几日,我就将府中的空缺悉数补上。”
沈沁柔听着宁少言充满信心的承诺,颔首继续为宁少言布菜,“有世子在,奴家自然是放心的。”
这一晚,是宁少言和颜悦色跟沈沁柔用完的第一次晚膳。
宁少言回来前喝了少许酒,平日沉默寡言的男人,变得有些絮絮叨叨,翻来覆去说着昔日跟着长兄走南闯北的轶事。
在一旁的青岚听着他来回的车轱辘话,早已睡眼惺忪。
唯有沈沁柔专心致志地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每一次都兴致满满地回应他。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宁少言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院中的下人们开始满怀期待,难道今晚会是世子与世子妃的迟来的圆房之日。
瞧了一眼时辰,青岚壮着胆子凑上前去,“禀告世子世子妃,浴池的热水已经备好,请问现在需要沐浴歇息了吗?”
宁少言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门外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
“启禀世子,许小姐府中下人上门来求药,说她今日不慎扭伤了脚,上次世子给的药油,可否再求一些?”
闻言,宁少言果断起身,“今晚就到这儿吧,剩下的事情沈小姐不必过度忧心,早点歇下吧。”
送走宁少言后,院子中的嬷嬷丫鬟无一不为沈沁柔感到惋惜。
青岚望着宁少言身影消失的方向,“小姐,如果你能跟世子圆房,再有个一儿半女,往后在王府的日子会不会顺遂许多?”
沈沁柔摩挲着手腕上的檀木珠,凝视着窗外的月亮发呆,“青岚,许多事是强求不来的。”
这句话,她不仅说给青岚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一年前,当她看到那具尸骸被抬回京时,就应该明白他已经永远离开了。
原本她也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惜造化弄人,一切缘于三月前,沈沁柔在街市上的惊鸿一瞥。
那张脸。
有一瞬的恍惚,以为他终是舍不得她难过,从阿鼻地狱爬了出来。
但听到他开口后,那个梦境被顷刻击碎。
终不是他。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日见到的是原来是他的弟弟,辰王府的世子宁少言。
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与他有所交集时,辰王府上门提前的队伍挤满了沈府门前的大街小巷。
那时,沈沁柔便认命了。
躺上床后,沈沁柔一闭上眼,眼前反复循环着今晚宁少言坐在她身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
每次一看到宁少言,沈沁柔总是会不自觉地在宁少言的身上寻找他的影子,仿佛是在麻痹自己,他好像从未离开。
越是回想,心间越是有一种被人紧紧攥住的绞痛。
痛到她快要喘不过气。
沈沁柔披上大氅,推门而出,漫无目的地在府中游荡。
不知不觉,行至祠堂的门口。
透过窗棱上的回字纹的间隙,她隐约看到那个被端端正正摆在其中的排位,上面刻着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宁少熙。
辰王府上一任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