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自禁(10)+番外
“不愧是学姐,这么厉害。”
既然主任发话,那表演当然要继续。
松开紧握的手,殷燃深呼吸,重新从旋律断掉的地方开始演奏。
阮符的小提琴很快跟上,将这首乐曲细细密密的填补完整。
有了音乐做伴,台下的躁动缓解不少,等到一首曲毕,四面掌声如雷。
“再来一首!”
“就是,再来一首吧——”
观众太热情,二人骑虎难下。
没有问过阮符,殷燃再度按下钢琴键。
黑暗中的五感总被无限放大。只一个旋律,阮符就听出那是什么曲子。
在那动人的旋律中,她也挥动琴弓,情不自禁配合着钢琴的演奏。
一首《梁祝》令人动容,礼堂内再度噤若寒蝉。
台下的人们屏住呼吸去看,这浓重的黑色空气中,仿佛正有着两只翩飞的蝴蝶。它们正扑动翅膀,一个眨眼便能逃离出尘埃世俗。
又是一首曲终。
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掌声在灯光中愈演愈烈。
钢琴前的二人抬眼,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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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以后,器乐社在学校内崛起了。无数的同学排着队敲开门,只为一次面试——是的,时值今日,往日无人问津的器乐社也终于门庭若市,拥有了“面试”的资格。
阮符一跃成为器乐社的骨干,自此也早出晚归,成为未来器乐社社长预备役。
日子越过越快,转眼进入严冬。
寒假前一天下午,殷燃背着书包来器乐社的活动教室打扫卫生。
一同来的还有阮符。
尽管后者此次前来并不为打扫卫生,只为取回落在教室的笔记本。
安静空荡的教室凭空出现一个大活人,阮符先是惊吓,后是惊愕。
“学姐,你怎么不喊我来帮忙啊?”
殷燃摸摸鼻子,成功将手上的灰尘蹭到脸上,“任务不多,我一个人就可以。”她明显有几分心虚。
阮符望着地上的垃圾,笑着叹息一声,“这还不多啊……学姐你一个人,至少能打扫到黑天。”
殷燃忍俊不禁。
“不过没关系,现在有你帮忙了。”
……
扫地、拖地、倒垃圾、排课桌,二人分工合作,把一个人的值日时长缩短成二十分钟。
大功告成后,殷燃拍拍身上的灰尘,拾起书包。
“可以回家了。”她对阮符说。
阮符伸了个懒腰,笑容恣意又慵懒,“太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北方的冬天,天总冷得可怖。一出校门,凛冽的寒风直往脖子里灌。
殷燃推着自行车打个喷嚏,终于记起书包里的围巾。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她说着,拉开书包拉链,把那条土土的红色围巾取出来。
这是殷燃已故的外婆织就的。因为时间在十几年前,样式难免落后,但保暖效果仍旧不减。
“是吗,怪不得这么冷,”阮符缩着身体,头发也在风中乱作一团,“好像要把人冻透的那种冷。”
话音刚落,身上的寒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柔软和温暖。
阮符一顿,对上殷燃的视线。
“这样还冷么?”后者把环在她颈项间的围巾稍稍系紧一点,笑着问道。
阮符没由来的鼻酸,匆忙垂眼,她也勾唇,“一点也不冷了……”
殷燃心满意足地莞尔,把快要冻僵的手插入口袋。
然而这样的天气,仍有小贩在学校门前摆摊。
走在路上远远望过去,那摊位上红彤彤一片,像是糖葫芦。
待她们走近,发现还真是。
阮符揉揉颈上的围巾,忽然开口,“学姐,我请你吃糖葫芦吧。”
这么说着,她已经拿出钱包。
殷燃正欲开口,又听见阮符补充一句:“别拒绝,糖葫芦说想跟你回家,求你成全它吧。”
这不是阮符劝自己收下牛奶糖的套路吗。
时隔几月,殷燃再次被这一出逗笑。
热气腾腾的糖浆淋上殷红的山楂,一个好看又好吃的糖葫芦就此成型。
从小贩手中接下两支糖葫芦,阮符将其中一支递给殷燃。
就着冷风,二人站在路边吃起来。
“怎么样,好吃吗?”
“嗯。”殷燃点点头,任由山楂的酸甜气息包裹住舌尖。
“我也觉得好吃,”阮符笑着,又小口咬下半个糖葫芦。嚼着山楂,她微微垂下眼,唇边的笑容无端带上几丝苦涩,“以后能再吃到就好了……”
又是一阵风呼啸而过,那刺耳是“呜呜”声如同一串串哀鸣。
“什么?”殷燃没听清。
阮符弯唇,发觉眼底有些干涩,她吸吸鼻子,“没什么,我是说‘学姐再见’。”
前方就到公交车站。阮符要等公交回家,而殷燃要去医院探望祝琴。
她们的目的地,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彼时,殷燃想的是,说什么期限不定的‘再见’,明明寒假过后就会见到了。
但话到嘴边,她鬼使神差,回答的竟也是“再见”。
一句“再见”跨越无数时间。
新学期开学后,殷燃被告知阮符已经转学。按照后者的嘱托,同桌将她特意留下的牛奶糖和红色围巾转交给殷燃。
“阮符说很感谢你,祝你高考顺利。”同桌替阮符转达谢意。
殷燃哑然失笑,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我知道了……”
自此,二人失散于人海。哪怕后来,殷燃走遍了整座清市,也再未见过她一面。
直到多年后的酒吧门前,她无意中抬头,那抹熟悉而清晰的身影落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