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编制深似海(159)
他轻笑了声：“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我诚心追寻，同道人是阎王，三生之幸。”
第087章
沈青浩的神情波澜不惊， 就好像这不是什么全球混乱、性命攸关的大事，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故事一样。
他语气不疾不徐，承诺得这样快总给人一种并不牢靠、随口随性的感觉。但梅筠枫知道， 沈青浩的承诺， 从未爽约过。
那双眼睛仿佛承载着无限包容与万千星河， 就算天翻地覆在他这里也能波澜不惊，从容冷静一样。
梅筠枫支着额头， 几乎不可抵御的疲倦不停侵袭着他的神经， 他揉了揉眉心， 喃喃地说道：“同道？可这个道真的是正确的吗？”
沈青浩感觉到这个意识深处的小小地盘有些许的模糊， 这是梅筠枫极度疲倦、机体为了自我保护即将令意识进入更深层的睡眠与休息。
作为梅筠枫意识世界的第二顺位者，沈青浩不动声色地接管了这一处的权限，模糊的边界重新清晰了起来。
“为什么这样问？”
梅筠枫疲倦地说道：“当身处时代的浪潮中时，任何人都不能说自己坚持的一定是正确的道路。无论是研究所基地还是总局的研究中心， 对于进化者的完美表达一直都没有放弃研究。
区别只在于研究所基地是丧心病狂惨无人道地进行人体实验， 而总局研究中心则以奖金优待保证了参与者的自愿与尊严， 并且会最大限度保障参与者的生命安全。”
沈青浩点头：“自然， 某种程度上说，对于特能的研究决定了特能领域乃至未来包括普通人在内的地位与命运， 谁都不可能放弃。”
“远古至今，物种演变进化，一族一类的兴衰都那样的渺小，丝毫无法抵抗自然的力量。”梅筠枫的目光有些散漫， 似乎穿越时空投射到了人类存在的短短历史前的漫长岁月，无数物种产生又灭绝。
“如果人类最终的演变是全数演变为特能者， 或者最终特能者只是人类演变进程中的一个小插曲，在爆发后又迅速地衰落了下去。
那么我所做的强行中止人类与特能者的争斗， 是否也是属于违逆进化的进程，违逆大势？是否会导致未来更大的爆发与杀戮？”
沈青浩的眼中清晰地印出了梅筠枫的迷茫与惊惶，外界传言心狠手辣的阎王也会优柔寡断，他眼中挺立坚韧的梅筠枫也会有不知所措，质疑自己。
“不，梅筠枫，我们活在当下，因而也只需要对当下负责。
未来的支线无穷无尽，而现在每一个渺小的个体，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特能者，都有生活下去的权利，需要你这样绝对中立停止纷争的有力者的保护。”
沈青浩的声音格外郑重与坚定：“我认为不该用所谓的大势抹杀掉任何一个渴望和平的人，包括他们的生命、愿望与努力。”
“我永远支持你，我相信你永远能够代表我的信仰，”沈青浩执起梅筠枫的手，一个轻柔又虔诚的吻落在了手背上，“我会永远为你披坚执锐。”
那个吻明明那样轻，却仿佛是一个令人颤栗的烙印。
梅筠枫被烫得微微向后仰去，不出意外地落入一个坚定的臂弯中。他眼睫如同蝶翼轻颤，像是找到了安全的港湾，那些疲惫便再也抑制不住地涌现出来，于是蝶翼颤抖得竟然多出了些惊惶的意味。
“我最后悔的就是这一次借拍戏之机招惹了你。”他忽而没头没尾地说道。
这个小没良心的，靠着他的怀抱，枕着他的肩膀，还要来一句后悔。沈青浩险些被这混蛋气笑了，不过海纳百川的沈处长，气度还是相当宽广的。
于是他按捺住了自己想要弹一下梅筠枫脑门的想法。
“晚了。”
梅筠枫苦笑了一下，喃喃道：“的确晚了。在娱乐圈里几年，我们两个除了那次我抢你角色的争吵以及舆论上的对家外几乎毫无联系。
我当初私心不甘心就这样陌路，心说即使春风一度也是好的。”
即使梅筠枫的心再如何冷硬强悍，如同不可翻越的高山，可他终归是血肉之躯。
自古以来绝大多数人都逃不过的对于野心权利以及践踏同类俯瞰众生的渴望他统统能够示弱粪土；
所谓的扬名立万、流芳百世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他只看当下，百年千年后人类说不准移居太空亦或是如同史上千万物种一样灭绝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可他终究没有逃过欲望。
他超特级的防御没能抵挡得住，终于被找到了那极细微的软弱，自此欲望的触角无孔不入，终于演化为得过且过、一发不可收拾。
不可翻越的高山在山脚便被寸寸腐蚀轰然倒塌，千里之堤溃于心动，战无不胜的梅筠枫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于是春风一度变成了纠缠不清，并蒂共生。
“我不该把你拉上这样一条注定血雨腥风的不归路的。”梅筠枫神情有些恍惚，即使是他融合了醉梦花，连续不断地造梦入梦破梦复刻也是极度消耗精神的。
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如果现在将沈青浩踢出梦境，那么可能还有最后一丝挽回的机会。
可他的手指却没能控制住，轻轻地勾上了沈青浩的衣角，像是似是而非却难以言说的一个挽留。
“嗯，确实晚了。”沈青浩听完，给了他一个肯定，“从出生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