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月色(57)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们都多大的年纪了还没抱上重孙呢。”对于生娃这事,四位长辈倒是出奇地一致,难怪今天能集齐四位一起来。
阮清禾皮笑肉不笑,只能在背后使劲掐傅屿白。
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终究还是害怕的。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傅屿白搓了把掉在手心的烟灰,这是他快两个月抽的第一支烟,阮清禾将他看得很紧,后来怕他使心眼,上厕所都跟着,成了名副其实的女流氓。
“我知道你们想要重孙,可这不得先有个仪式再抱娃吗。”傅屿白朝她们丢了个眼色过去。
“对对对,那明去找吴先生把日子定下来,瞧我们都高兴糊涂了。”
后来,阮清禾嫁给他后。她才明白,所谓的老人出山也不过是他的一个阳谋。
阮清禾就静静地站在傅屿白身后,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
傅屿白倒下的那天,阮清禾看着他无意识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突然有种万念俱灰之感。
原本她以为只有时间在流逝,岁月也算静好。可后来她发现若是他不在,这山不是山水不水。
他昏迷的那几日,阮清禾就守在一边,饭没吃几口,水也没喝。
傅屿白醒的那日,阮清禾面黄肌瘦,他咧嘴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
阮清禾本来是笑着的,可听到这泪水又控制不住飙飞了出来,“再这样你就自生自灭吧。”
整个医院最权威的神经内外科大佬都在这会诊了,阮清禾被这阵势唬得小脸煞白,跟在屁股后面也不敢瞎说话。
专家也不明说,阮清禾也不敢问,就听着他们在说那些专业术语。
“没什么大事儿,还年轻呢。”傅屿白安慰她。
阮清禾泪眼汪汪,“最好是。”
这段时间傅屿白根本不敢惹她,她动不动就哭鼻子。有一天他嫌病房里太闷,出去院里走了走。
还没等他转上一圈,病房里都炸了,他被几个护士找到时有种自己是间谍被找到的错觉。
阮清禾看到他时,眼圈是红的。从护士小姐姐听说,阮清禾发了疯一样的找他。
从什么时候变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大约是从那一刻开始的。他开始享受她的照顾与体贴,可惜人在中年透露了真相后被罚着洗了快一年的碗。
*
他们的婚礼在海岛举办,临近阿拉斯加湾,蔚蓝的海岸线与天接壤。
来得宾客不多,她想要一个清静的婚礼,傅屿白就应了她的意。
至于傅屿白的母亲,她发了请帖可是人家不敢赏脸来。
阮清禾被傅屿白一步一牵着走过绿草地时,眼前晃过了他们的诸多从前,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
看来注定是要纠缠一辈子了。
交换完戒指,宣誓完之后。阮清禾突然感觉自己的脖子里多了块冰凉凉的东西,她看了一样。
是一块翡翠的本命佛,籽料水种又好,来自傅屿白的眼光自然也差不了。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阮清禾捏着那块玉,趁宾客吃饭时偷偷问他。
傅屿白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温柔道“我只希望你往后一生都能平安喜乐,那时候我们没有以后我怕送不出去,但现在不担心了因为我还在。”
因为你,我愿意做最虔诚的信徒。
*
婚后的一年,阮清禾和他一起去了世界各地,见过了千年的古埃及和浪漫的塞纳河。
可下飞机的那一刻,两人默契地看了一眼,说出了心底话,“要不要一起去喝碗豆汁儿。”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傅家这样的家世摆在那,傅屿白就没办法做到两袖清风。可后来他去得也少了,阮清禾问他,他也只是说自己回归家庭了。
阮清禾后来偷偷问过沈今棠,它支支吾吾了好久才告诉自己。
原来两年前也并不是那么简单。
当时老爷子对外称病重,已经用上了心脏支架。家族内斗严重,谁都想为了以后搏一把。
就连傅屿白最信任的二叔都带着他手上的客户背叛了他,那时候他孤立无援,几个要好的发小也都被家人支配着,只敢偷偷援助他,可到底也是杯水车薪。
那段时间他的身边是不安全的,他常去的夜店也被人蹲点了,他害怕会波及到阮清禾,只能让她走。
那天他就站在窗帘后面,掀起窗帘的一角偷偷往外看,心像是被卡车碾碎了一样。
他走过去,关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录音和流水声,看着车旁边那个最爱的女孩一步步离开。
他没有留下她的勇气,因为自己一旦失败了,会被他们拆吞入腹。
晚上,办完事后。阮清禾摸着他的胡渣问他辛不辛苦。
傅屿白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哽咽了一声,“我这一路看着很顺,可总是把心吊在嗓子眼上,只有你问我辛不辛苦。”
别人只关心我飞得高不高,只有你。
*
阮清禾领着傅屿白去了南平建阳,去带他见老师。
陆毅退了休住在乡下小院里,乡下路不好找,阮清禾硬是找到了日落时分。
“老师。”她隔着高高的篱笆去喊那个在田里干活的小老头。
陆毅看着这张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让阮清禾和傅屿白进屋子里走,陆毅虽然是大学教授职位退的休,工龄也摆在那。
可一屋子看下去,都是年代久远的物件。
阮清禾一边倒茶一边听他说,知道他肯定又用自己的退休金去助人为乐了。
他和妻子相濡以沫了一辈子,令人羡慕的感情。可妻子前两年得了病,走得早,他一个人不和儿女住虽然是乐得自在,可到底也是十分凄凉孤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