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师娘娘顺风顺水(156)
翟山意摘下脚环,展开纸条,唇畔勾起一抹笑容。
即使胡监正年岁已大老眼昏花,也能感觉出来他心情很好,默默将‘宫中不许有信鸽’的煞景话咽了进去。
纸条被撕碎,碎屑扔在炭炉中烧了干净,翟山意拂了拂袖子,回答了胡监正方才的问题。
“再等等吧。”
胡监正急忙出声:“等多久?”
“事都没办,讲什么条件。”
那什么时候办事,办什么事啊!
胡监正遏制住自己问出口的冲动,生生的把话变成了:“你要我……你要去哪儿?”
翟山意越过他下楼:“出宫,接人。”
马车慢慢驶离西直门,在热闹的街道上留下一连串马蹄声。
年轻妇人呵斥稚儿,伸手把他们拉离路心,避免被车夫动手驱赶。
翟山意坐在马车里,一道银光在掌心,时而于指尖翻飞如蝶影,时而握在手心摩挲。
簪身光莹洁润,不知道被摩挲了多少次才有这般沁润的光泽。
车夫收回偷看的视线。
过去的几日,翟大人忙得脚不沾地,但不管多忙都会这样静默地坐上一会儿。
有时候是半个时辰,有的时候是一刻钟。
最初车夫以为那是要送给哪家小姐的礼物,心说怎么不拿个漂亮盒子装一下,送出去也有面子。时间久了,他也看出来了,这簪子似乎是送不出去了,翟大人摸了又摸,倒像在念着谁。
这么风流标准的人物,也会如此哀伤么……
车夫心中叹息。
又过了好一会儿,翟山意朝外问道:“还要多久?”
车夫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快到了,再过两条街就是应府。”
良久,帘子背后传出道冷淡的声音:“回去。”
车夫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怀疑翟山意是不是把‘两条街’听成了‘两座坊’,都快到了怎么要走?
他斟酌片刻,又说道:“大人,只剩一条街了。”
车夫咬重了‘街’字。
翟山意依旧冷淡:“我知道,回去。”
车夫彻底被搞糊涂了:“您不是说要去接……”
“还要我说第三遍么。”
他的声音不大,那样缓和的语气与平时相比迥乎不同,让车夫脊背发凉。
车夫忙称是,在前面调转方向。
漂亮的手腕一折,翟山意握住了簪头,厚角嵌进手心,尖锐的疼痛让他可以稍微转移痛哭。他往后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紧握的双手疼的发抖。
不要生了。
粗长的千机裂开一段,新的幼丝翻了个身,大口吸食血肉。
不要生了!
千机顿了顿,委委屈屈地蹭了下幼丝,一口吞掉了它。
无数个重复的场景在他身体的每一处发生,新长出的幼丝还没来及见到阳光就死在了母丝嘴里,总有几个倔的不听话,被临近的母丝围住一起吃掉。
这个过程是很痛苦的。
眼前好像打翻了颜料,棕黑的车壁变成雪蓝,跳动的烛火闪着白光,绿色的官服像是水一样滴落在地淌出一滩猩红的血。
翟山意眼冒金星,待缓和后才发觉,自己还握了一块被抠下来的桌角。
碎碎的木刺边扎进手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马车没再动了,外面也没声。
翟山意不知道自己这次发作过了多久,掀开门帘:“到相府……”
他没有说完,剩下的话被映入眼帘的‘应府’二字打断。
车夫被他突然沉下的脸色吓得冒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您、您刚才说了应府……”
帘子没有放下,翟山意陷入沉默。
真要描述起来,大概就是不敢置信中夹杂了几丝哑口无言。
在车夫胆战心惊的眼神中,他坐回了车里。
照旧是拿出那簪子,只是这回看起来,没了那副怅然,倒像是在生气,使劲的搓。
车夫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大雪差点铺满他的脸,才等来一句想听的话。
“回相府。”
-
“有人么?”
“下面有人么?”
乱糟糟的喊声穿透木块,在魏淑耳边响起,将她从昏睡中拉起。
最初她以为是幻觉,但那声音不停不歇,魏淑张开喊哑了的嗓子回应。
“有人——”
“救救我们!”
上面喊话地人趴在雪沫堆上屏息贴耳,惊喜喊道:“下面有人!”
“快快快!”
“下面有人,搭把手来!”
“再来五个人抬梁料!”
“……”
积压的木料终于被人抬走,魏淑终于看见了天空。
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
魏淑的手被人拉住,她被抬了出来。
有人提着灯笼照明,有人递过来一床棉被,有人跑去厨灶传话烧水,无数张冻的发红的脸凑在她小小的视野里,她一个都认不出来。
魏淑又哭了,她抓着其中一个人:“还有我嫂嫂。”
被抓住的人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只是说:“你先休息,太医在屋子里头等着。”
“我不要休息!”魏淑激动的大喊:“你们去救她,她就跟我在一起,让太医去救她!”
魏淑拒不合作,一定要他们去把尚七小姐救出来。
“嫂嫂是右相的女儿,你们去救她,右相大人一定会有谢礼的。”
她哭的停不下来,哭声悲恸。
芳卉殿塌是天大的事,徐舒当即下死命令要封锁消息,但无奈今日进宫的官员不少,也有五六位的子辈孙辈在应邀之列,一个个都赶过来,语气恶劣,要他们彻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