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师娘娘顺风顺水(66)
赵寅仍旧不放心,又追问一遍。
老大夫道:“不过她病热难解,老朽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怎么行!周琼是他们刺向外敌的利剑,没了武器还怎么打?
赵寅大袖一挥:“本官不管,她若死了,你们仁安堂也不必再开了。”
老大夫也不是第一次听这话了,叹了口气,提笔开药后将药方给伙计,嘱咐他去熬药,又到后堂喊来孙女,替宣止盈清伤。
小姑娘豆蔻年纪,怯怯的,不敢与他们对视。
“这是我孙女,小萍。”
小萍怯怯地行了一礼。
复明嘉的视线落在她食指上的茧子,无声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小萍被老大夫使了个眼神,点点头正要摘下床帏,忽然传来一声‘慢着’。
她僵住了身子,转过头来又是那副胆小的面容。
“大、大人……”
复明嘉往前走了一步,挑起抹戏谑的笑:“里头的是重犯,杀过许多人,就留她一个人在里头怎么能行。”
赵寅醒悟道:“说得对!万一周琼是装的,趁机跑了怎么办?先拿捆绳来,把人四肢绑住。”
不待老大夫开口,复明嘉又道:“不妥,绑住了也能挣脱。”
“那怎么办?”想不出好办法,赵寅又急了:“总不能不治吧?”
老大夫忙道:“那可不行,用不了半日人就没了。”
复明嘉瞅着小萍慢慢沉下去的眼眸,轻飘飘道:“简单,我与小萍姑娘一起留在里头,着病体应付不来两个人。”
老大夫犹豫道:“公子,毕竟是个姑娘……”
复明嘉笑笑:“事急从权,你我不说,有谁会知道?”
老大夫哑口无言,讷讷称是。
小萍默默地盯着他的鞋子,没有说话。
反倒是赵寅不放心,赔笑道:“公子与这女人交往不多,不懂她阴险狠辣,还是我留吧。”
小萍微不可闻的抬了点头,等着他的回答。
耍人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复明嘉笑眯眯地看着赵寅,很好说话:“那你去吧。”
赵寅担心他不快,忙要小萍准备烈酒尖刀赶紧处理。
其他人退到外堂,等他们结束。
秉承非礼勿视,赵寅搬了条椅子坐在屋角,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床旁忙碌的小萍。
她拿剪刀剪开宣止盈的衣裳,见到斑驳红肿的伤痕时,闪过一丝不忍之色。
随后拿烈酒洗刀,沿着高高肿起的伤口划了下去。
那一剎那,鲜血如注,宣止盈忍不住闷哼一声。
赵寅警惕地站起:“人醒了!?”
小萍被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吓得差点要扔刀,怯怯道:“疼的,人还昏着。”
赵寅还不放心,远远地看了一眼,见到那红艳艳的血,忍不住皱着脸。
也是,生割呢。
他说服了自己,再度坐下。
小萍用蒸煮过的布巾摁住伤口擦干血,又继续划刀。
这是个很要刀功的活计,若是浅了,肉刮不干净,若是深了,会伤到骨头。
小萍动作不停,目露坚毅。
灯烛渐消,明月西沉。
随着一道又一道伤口被处理完,小萍额头上的冷汗也愈发多起来,应对起来也更加吃力。
她心中暗骂沈濯心狠手辣,竟把人伤成这样,深可露骨。
一面又担心她身体,不晓得能不能熬过去。
倾注那么多人手,若是死了,她可就亏大了。
最后一道伤口在腰上。
胸腹裹了五脏,大意不得。
小萍斟酌片刻,思考从何下刀更好。
刀尖触及腰部的那一刻,柔软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强忍住心中的愕然,装作拿不定的样子,将视线上移。
宣止盈正睁着眼睛看她。
若说是睁着也不对,她气息微弱命悬一线,额头上全是忍痛冒出的冷汗,眼皮就拉开了一线。
她勾了勾唇。
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们来了。
小萍的喉咙微动,没有说话。
宣止盈勉强一笑,舌尖送出了一截沾着血的碎瓷片。
探脉要察手腕,所以她将瓷片含在舌尖。
小萍怔怔地想,所以从始至终,她都是醒着的。
她微微举起尖刀,用眼神询问她。
宣止盈轻轻摇头,表示不行。
小萍没再多说,用刀划过伤口,拿布巾擦血,而后替她敷上药粉,包扎好。
做完这些,她又回到那副怕事的样子,缩着肩膀小声道:“大人,好了。”
赵寅等太久了,走过来要看。
小萍给宣止盈拉上了被子,他只能看到脸。
“药呢?”
小萍小声道:“还在熬……”
赵寅嘀咕两句,抬步出去。
复明嘉等在外面,见到四肢健全、没晕没伤的赵寅出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转而看向了小萍。
小萍好像不知道他在看自己那般,缩着脖子去后院看药。
赵寅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顺手拿过新泡的茶水,喝了一口。
复明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好喝吗?”
赵寅没明白他那看好戏的眼神是怎么回事,砸砸嘴回味片刻:“还不错。”
复明嘉笑得更高兴了。
黑店喝黑茶。
不过他无意插手,随口道:“我不喜欢。”
赵寅糊里糊涂地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小萍端着熬好的药进来,白瓷碗中盛着黑乎乎的药汁,闻一口就想吐。
路过他们时,她扫了一眼复明嘉的茶水,眸色深了深。
宣止盈的新伤还在渗血,不能搬动。
小萍拿了一个枕头垫高,坐在一旁一点点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