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海的那天(100)
翻开手机，第一条就是陆暮西的消息。
桌边摆的正好是他送的生日礼物，木蝴蝶身上的蓝色妖异又美丽，林度看了几秒，给他改了个备注。
Butterfly：睡了吗？
这是两个小时前的消息。
按照他自律的生活习性，林度猜他现在肯定睡了，但还是回了个“？”。
反正他手机常年静音，也不会把他吵醒。
没想到的是，那边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回了过来。
Butterfly：睡不着？
林度有些震惊地回了句“嗯”，紧接着那边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怎么还没睡？你不是自律标兵么？”林度问。
“我体会一下刷题到凌晨三点是什么感觉不行啊？”
可能是夜晚太安静的缘故，低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耳边，竟然有种莫名安定的感觉，效果堪比安神补脑液的心理作用。
“你居然没体会过刷题到凌晨三点的感觉？”林度抚着发僵的后颈，放松身体往后靠了靠，“你这样显得我很笨啊，我初中就经常体会了。”
那边短促地笑了声：“当然体会过啊，我又不是神童。当初发奋图强那个把月，我天天熬到三点。跟你坐同桌很不容易的好吗？。”
“这恭维听着真舒服。”林度也笑，“你这大半夜的什么事儿啊。”
“跟你分享分享我看的书。”那边很应景地传来了书页翻动的声音。
“啊？”林度没反映过来。
“反正你也睡不着，听一听也不会掉块肉吧。”
林度沉默了两秒，意味深长地“啊”了声：“催眠小故事是吧，行，你等我关个灯。”
突然开始上道的林度让陆暮西有点儿反映不过来，他犹疑地将手里捻的那页翻过，就听到电话那头“噔”一声，然后是被子翻动的声音：“我就位了，你可以开始了。”
陆暮西看着手里的国家地理，犹豫现在要不要换一本什么睡前小故事：“或许……你想了解一下中国最具特色的机场吗？”
在黑暗中的林度思索了一会儿，发出疑问：“你不会要给我讲国家地理吧？”
“……嗯。”
“好吧，也行。”林度安然接受。
陆暮西不止讲了中国最具特色的机场，还讲了很多别的，有山，有海，有冷泉，有绿洲。
林度本来没指望着自己能睡着，因为她曾经甚至尝试过听哲学网课睡觉，一无所获。
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那些未曾谋面的山海里面模糊了意识。
她记得自己在朦胧间问陆暮西：“为什么这么喜欢看这些？”
那时候他正在讲“海底樱花”，听完，认真思索良久，然后说：“了解这些之后你就会想，夺目的不只是星空，大海也同样璀璨，然后呢，你又会接着想，也许眼前也不总是艰难，或许下一秒就好起来了呢……”
林度的意识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模糊，梦里是蓝到梦幻的海底，大片大片的鱼群和水母从一株巨大的樱花树上方游过，粉色花瓣随着海水的游动摇曳……
挽回一下
将近十天过去，老太太依旧没有醒过来。
icu花钱如流水，但更折磨人的是时不时的突发情况。
林度陪着慧慧姐呆到下午，正要离开，突然有护士出来大喊老太太的名字：“张水英家属在吗？”
林度眼睁睁看着慧慧姐签了一堆单子，紧接着好几个医护人员便冲了进去。
两人心里一阵兵荒马乱，但谁也没表现出来。
又是新一轮的等待。
世事果然无情，林度坐下时，听见的不是什么饱含叹息的同情，而是几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幸好”。
幸好不是我们。
同情这种东西，只有在独善其身的时候才会作为情绪的第一优先级。
林度此刻顾不上什么高尚的品德，她也好想拥有说一句“幸好”的权利。
等有消息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总归是有惊无险。
老太太意识还没恢复，身体已经在鬼门关晃悠了一圈，不过幸好，幸好好端端回来了。
虽然人依旧没清醒过来，但生命体征到底是稳住了。
郑叔叔心疼慧慧姐，过来换班早，正好碰上医生在跟她沟通，两人商量了一下，打算把今天这个事情瞒下来，不告诉丽敏阿姨。
林度跟郑叔叔打完招呼，跟慧慧姐一起离开了医院。
到医院门口，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慧慧姐，你先回吧，我还有点事。”
“行。”郑允慧点头，“今天是不是耽误你事儿了？我扫到你跟别人发微信放鸽子了。”
林度划拉着屏幕应道：“确实放鸽子了，我想想怎么挽回一下。”
最近温度开始上升，夜风里带着丝丝暖意。
郑允慧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看着她明显清瘦的侧脸，缓缓叹了口气：“其实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的，天天来来回回的，多折腾啊。”
林度顿了顿，看她一眼，慢慢把手机揣进兜里，越过重重暮色，将目光投向医院灯火通明的大楼：“慧慧姐，小时候我妈特爱看天仙配，但我就特别不理解，七仙女竟然能为了一个董勇把仙骨剔了，他长得又不帅，还弱弱的，凭什么啊。”
“我妈当时看的稀里哗啦，听了这话立马白了我一眼，说那是因为爱。如果要在当仙女跟我之间选一个，她也会选择我的。我当时觉得我妈简直不可理喻，她明明可以变成仙女然后给我变金子啊。”
林度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慧慧姐，其实我天天来只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我愿意为他剔仙骨成为凡人的人都一个个偷偷离开我，哪怕提前知会我一声也行啊。这点林霜女士就做得不够厚道，所以这次我得把握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