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海的那天(126)

她没仔细看，目光匆匆一滑，大概知道那应该是个路过的男士，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今晚月明风清，天气极好。

她吹了吹花瓣上的灰，微眯双眼，拈着花柄将那支花对着满月的方向高高举起，视角的原因，花朵正好绽放在月亮中间，清冷又妖冶。

林度保持着欣赏的动作，随口胡诌道：“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那款了，我现在喜欢……”

她就着天空皎洁的月光想了想，干脆就地取材：“现在喜欢熟男，穿西装打领带的那种。”

余斯清浮夸地“嚯”了声：“你这什么审美大变迁，以前是谁说穿西装打领带的通通按对面太平洋保险的处理？”

“审美是会跟着年龄变得嘛。”月亮看久了有点晃眼睛，林度移开眼神，正打算收回手，就发现身侧几步开外有个人在打量自己。

下一刻，“啪”一声，月亮中心盛开的花朵就坠在了地面上，花瓣挨着地面，震颤不已。

那位穿西装的男士，长了一张让林度熟悉又陌生的脸，依旧是顶尖衣架子身材，但似乎没十八岁时那么单薄了。宽肩窄腰，西装外套在臂弯挂着，裁剪合适的衬衫下的□□散发着蓬勃的力量。

那双眼睛依旧很漂亮，仔细看，好像比年轻时多了些势在必得的坚定。

她恍惚片刻，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把人上上下下打量半响，对着电话说道：“清清，我好像看到陆暮西了？”

“啊？”那边的尾音激动到破掉，不过半秒，训练有素地挂断了电话，“结束跟我详说！”

林度挂掉电话，没动，她看着陆暮西走到自己身边，捡起地上那支花，边递过来，边饶有兴趣地问：“现在喜欢熟男？那你之前喜欢什么？”

“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你穿西装？”

两人异口同声。

林度见过穿T恤的陆暮西，穿卫衣的陆暮西，这确实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

少年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面容有些熟悉，气质却好像变了不少。

面对林度依旧不会退让的对视，现在的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还能谈笑风生地继续：“是第一次。”

他挂着外套，双臂大方地一摊，挑着眉毛笑了笑：“怎么样？像学校对面太平洋保险里走出来的吗？”

他还记得。

林度也挑了挑眉，也很配合地摸着下巴评价道：“你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

“霸道总裁？”陆暮西并不是很赞同，“那不应该是从你那些小说里走出来的？”

林度愣了几秒，终于缓缓地，真心地笑了出来：“……啊，也是。”

无形中，那点微妙的陌生隔阂随着笑容淡了一些。

两人随便在巷子里找了个还没关门的咖啡馆，点了两杯牛奶，坐在门口露天的位置。

“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度率先问。

“有几个月了。”

林度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他回泽苏的时间应该跟自己差不多。

“回来玩？”

陆暮西看她一眼：“不是，有学长在泽苏创业，拉我入伙。”

“创业啊。”林度摸着杯壁想了想这些年惨淡的世道，没忍住问道，“……这年头还能白手起家呢？”

陆暮西一身应该在酒吧的灯红酒绿里喝威士忌的打扮，默默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思忖几秒：“其实也算不上白手起家吧，他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富二代来着……”

林度：“……”

该死的资本主义啊，这年头，不管是相亲还是创业，都得看原始积累。

她恨不得回去给提出这个愚蠢问题的自己两巴掌，换了个话题：“那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起来应该不是住在这儿。

“回来碰碰运气。”

他也没往后解释的意思。

林度左右看了一圈，巷子里全是遛狗的散步的，完全看不出哪个场景需要一个穿着西装的帅哥来碰运气——这打扮，出现在下班时间后，一般都是在酒吧玩制服诱惑的男模身上。

于是，林度礼貌地又问：“来这儿……碰哪方面的运气？”

他放松地窝在椅子里，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会儿林度，又改了说法，“其实也不算是来碰运气的吧，算是……”，他停顿了几秒，仔细地斟酌了一下用词，“算是来确认一件事情的。”

他用一种在疑问中抽丝剥茧的奇妙表情，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度，仿佛她就是那个需要确认的惊天大谜题：“这件事我从决定回国的那刻就在想，一直纠结到现在……”

林度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中端起手机看了眼自己的脸，虽然是素颜，但也还算光滑，虽然是晚上，但也能依稀看出白皙。

确认问题不出现在自己的脸上，她把手机扣到桌上，不明所以地问：“所以我的美貌能给你得出问题的灵感？……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陆暮西被噎了一下。

“林度，你要不要这么自恋呢？”很快，他那番思索的表情荡然无存，偏开头笑了起来。是那种毫无杂质的笑容，明亮又干净，一下越过重重时光，打破了男人身上那层略显陌生的壳，让林度想起那个熟悉的少年。

巷子里的穿堂风一刮，简直好看得跟画里的人一样。

林度也跟着笑了起来：“什么自恋，这叫幽默你懂不懂啊。”

她望向他：“那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陆暮西这回的表情像是把那个问题抽丝剥茧了一半，却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就意识到了答案，于是抬手把那理了一半的线团干脆地丢开，世界自此天高气爽，广阔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