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不善(172)
楚郁狐疑地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坦荡,当真没有旁的什么想法,这才将自己一把随身的匕首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那把匕首有一掌那么长,手柄上镶嵌着即刻红宝石,看起来十分精致。
柳云诗接过来,拇指摩挲了一下,笑道:
“谢啦楚郁姐,回头我还给你。”
-
秋闱的车队行了整整一日,在第二日的早晨才抵达了围场。
顾璟舟同禁卫军首领一道指挥众人提前布防,季辞则随侍在皇帝身侧。
隔着极远的距离,季辞的目光落在顾璟舟身上。
许是为了行动方便,今日他穿了一身墨蓝色箭袖修身长衫,腰间仅别了一把长剑,墨发高束于脑后,随风飞舞。
整个人在晨光下显得分外洒脱不羁,活脱脱一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模样。
他忽然想,这样的顾璟舟,不仅他从小见到大,柳云诗也定然看过许多遍。
所以她始终喜欢的是那种明朗张扬,所以才会想从阴暗偏执的自己身旁一而再、再而三的逃离吧。
季辞低头勾了勾唇角,无声哂笑。
恰在此时,他感觉一束充满杀意的锋利眼神落在他身上。
季辞抬头看去,果然见顾璟舟一手搭在马背上,一手握着长剑剑柄,视线锋利地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他对他轻蔑地笑了笑,转而同身旁人说话去了。
季辞负手在身后,微微压下眼帘,面上神色恹恹的,将食指上的白玉扳指转了转,随后嗤笑一声,缓缓朝着顾璟舟的方向走了过去。
“顾府新丧,本还担心南砚会想不开,如今看来——”
季辞的视线在顾璟舟脸上逡巡一圈,故意笑道:
“南砚心情恢复得不错。”
顾璟舟轻笑一声,颠了颠手中方才属下送来的弓箭,视线在季辞眼下淡淡的乌青上略了一眼,唇畔慢慢扬了起来:
“南砚恢复得好不好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季子琛,近来过的应当不好。”
话音还未落下,季辞腮骨有一瞬的紧绷,然而很快,他又恢复了笑意,视线往远处眺望了一眼,笑道:
“确实不是很好,毕竟爱妻初初有孕,我作为丈夫,自当倍加呵护……”
“季辞!你他妈哪儿来的爱妻!”
季辞话未说完,衣领已经被顾璟舟揪住,他凑近他咬牙切齿,几乎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周围的众人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看之下吓了一跳,纷纷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劝架。
顾璟舟看了周围一眼,咬了咬牙,狠狠将季辞的衣领甩下。
季辞站稳身子,不急不慢地将胸前被他抓出的折痕抚平:
“你不惊奇诗诗有孕之事,却只关心她是不是我的妻子,看来——”
季辞看向他,语气淡了下来,“是有人将她有孕的消息告知于你了吧?”
见顾璟舟神色阴狠地盯着他,季辞与他对视半晌,忽然笑道:
“气什么,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么?毕竟我可是答应过你,等到诗诗显怀的时候,就让你看她一眼……”
“季辞,你真让人觉得恶心。”
顾璟舟嗤笑:
“想必诗诗也厌恶你至极吧,否则你何必需要用怀孕之事来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用舌尖压了压尖利的牙齿,唇畔勾了起来,故意凑过去,小声道:
“而且,她被你带走前,我与她日日欢好,这段时日她都没有来过癸水,你就不怀疑,这个孩子……是我的么?”
季辞压着眼帘睨他,顾璟舟瞧见他眼底翻涌的激烈的情绪。
像是冬日冰封的平静湖面下激烈的暗涌。
良久,季辞眼底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他绕过顾璟舟向前走了两步,随手折下一朵黄色的小花,在指腹间慢慢碾碎,无所谓道:
“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重要么?她是我的妻子,孩子便是我的,它以后会姓季,会唤我父亲,会继承
季府的爵位,顾璟舟——”
他回头,抽出一方白色绣着“云诗”字样的帕子,将手指上的花汁一点一点擦拭干净,“你还在幻想些什么?”
“打算用孩子来靠近她么?”
第 81 章
秋日风里带了些潮湿的味道, 吹拂着季辞手中那枚干净的帕子轻轻飘扬。
像极了那个少女柔弱的身姿。
顾璟舟的视线在那方帕子上顿了一下,然后缓慢向上游移,落在季辞的脸上。
从小到大, 他与季辞甚为亲近,却从不知晓他是如此道貌岸然之人。
顾璟舟的眼中迸发出恨意, 手将刀柄攥得咯咯作响。
一想起诗诗在大婚之日被他掳走, 想起诗诗在他那里所受的折辱, 如今他又强迫她怀了孩子, 顾璟舟几乎恨不得下一瞬就扑上去, 将这人大卸八块。
然而他如今却不得不隐忍,仅存不多的理智告诉他,此刻不宜节外生枝, 越是在这样的时候, 越要保持冷静。
顾璟舟握住手弓箭的手背上青筋鼓了鼓, 他狠狠瞅了季辞几眼,冷哼一声,一言不发翻身上了马。
随即将手中马鞭重重一抽,朝着林子深处疾驰而去。
徒留一地溅起的泥灰,夹杂着马蹄踏烂的草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转而又慢慢被秋风吹散。
季辞立在原地, 瞧着迅速远去的一人一马,唇角原本的笑意顷刻间落了下去。
他微眯起眸, 舌尖顶了顶脸颊。
半晌,亦神色不明地转身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回去。
秋闱的猎场到了夜里有些凉。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饮酒作乐,宫中带来的舞姬乐师弹奏着欢快的舞曲为大家歌舞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