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像她(138)

大热的天气，两人都不是那么冷静。

火焰一点即着。

场记打板。

陈子瑜是第一次现场看盛初棠演戏，盛初棠的演技，早就写进了教科书，她们教授也时不时拿盛初棠的演戏片段来做模板。她早就做好了学习的准备，从包里掏出了小本子，一边观摩一边记录。

她看着盛初棠走进拍摄场地，就那么一霎时，几秒钟的时间，盛初棠周身的气势一变。

陈子瑜再看那张脸，和刚刚那个言笑晏晏的影后，完全不一样，恍若两个人。

陈子瑜目瞪口呆。

转眼去看姜茗，她和姜茗其实也很久没有在一起。最近一次见面，还是上学期的期末考。两人不是她出去拍戏，就是姜茗有通告，她上次看姜茗演戏，也已经过去了很久。

姜茗一开口，声线略微转变。

“婶婶。”

有些低沉，仔细去听，就能听到一丝非常浅的阴郁感。

陈子瑜心下一咯噔，姜茗的演技，什么时候突飞猛进了？她以为，她们俩，只是赛道不同，差距并不大。

但今天一看，忽然有了危机感。

姜茗进步的速度，快得她有些措手不及。姜茗这两年，没接到什么戏，她是知道的。

去年《旅人》获得提名后，就再没有别的了。

她以为……陈子瑜偷偷吸了口气，认真观摩起来。

李希回手上端着一碗饭，推门进去。

她大摇大摆的，就是要表明态度。

那一声“婶婶”也是专门喊给父母听的。

秦数在等李希回，她很焦灼，隔得很远场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灼。

她没说话，接过李希回手上的饭碗，坐在矮凳上，小口小口的把饭送进口中，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和每一个动作，都能让你感受到，她有话要说。

李希回站在门口，微低着头，脸上只有一半的光，另一半儿，淹没在阴影里。

她没看秦数，两人都在沉默。

许久，李希回先开口，“你慢慢吃，别急，吃完饭我们再去山上，大力叔还要一个星期才回来，我们还有时间。”

秦数扒饭的手略微顿了顿，“嗯。”

看得出来，她并不很相信。

又是一阵沉默，这回是秦数先打破这个场面，她拿筷子的手停在碗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希回的背影，声音有一点点嘶哑，“李希回，”她忽然喊道。

李希回背脊一僵，秦数的声音很好听，叫她的名字更是。

“嗯？”她轻轻应声，转回身，“怎么了？”

目光一上一下碰在一起。

“山上……”秦数避开了那道炙热的目光，眼神缓缓垂进碗里，“真的有出村的路吗？”

她们在山上转了四五天了，别说路，鹿毛都没找到一根。所有能走的岔路不是通往更深的山里，就是绕回了村子。

不怪秦数怀疑，再这么耗下去，一旦李大力回来，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她不想怀疑李希回的，但她实在没法子。李希回不像个好人，她怕李希回兜兜转转，只是为了戏弄她。

四周寂静。

她没掩饰她的怀疑和不信任。

李希回的眼神热辣辣地落在她身上，她觉得窘迫。自从她离开那个吃人的家，她有很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求助无门，只能依靠一个比她小得多的孩子。

看到李希回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李希回和她，是一样的人。

但不同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还是没能逃脱。

李希回沉默许久，从她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她并不平静，且用了不小的力气来压抑内心的愤怒。

她刚刚才和家里人就秦数的事争执了一番，她来秦数这里，并不想听到这种话。

但秦数的的确确说了。

“你在怀疑我吗？”李希回沉默许久，才问出口。

秦数一噎。

她没想到李希回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是。”她不想否认。

李希回仰了仰下巴，深深吸气，“你怀疑我在耍你？”

秦数点头，“是。”

李希回笑了一下，“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就为了耍你？”

她在生气，很明显的生气。

“我怎么知道？”秦数也有点儿崩不住，“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现在都过去快一个星期了，你让我怎么想？！”

她声调并不很高，眼里噙着泪，抬眸直视着李希回。

镜头上移，给了一个李希回角度望下去的特写。

楚楚动人。

苏导抬手做了个手势，调动机位，再给了李希回一个特写。

李希回喉咙滚动，须臾撇开眼，非常微小的表情变化，她紧了紧手指，气性儿散去一点点。

对着秦数这张脸，什么脾气到头都会没有。

但她毕竟还年轻，并不是那么沉得住气，她抿唇，半晌，别别扭扭道，“我没让你怎么想，我知道你急，但这事儿急不来，你要是有别的办法走，我也不拦着你，秦数。”

秦数没说话，眉眼缓缓垂下去。

李希回吸气，端了个矮凳在她旁边坐下，“你不想走的时候，村里人谁也不会注意你，一旦你想走，所有人都会拦着你。”

“但我不会，秦数。”

“同样我也很抱歉，”李希回说，“但在这个地方，我走出去，和你走出去，是同样的艰难。”

又是一阵沉默。

秦数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她或许也可以等到李希回去上学时报警，但她不确定，警察会不会受理，没有人报她失踪，也不会有人认定她被拐卖。唯一在乎她的人，已经死了。逃不出去，她觉得她会死在这里，那些人一定会很高兴她从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