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战(50)

周六，找件浅色T恤、一条洗得泛白的宽松牛仔裤套上，林烨扎个马尾蹬双布鞋出门了。

夏末秋初，南方城市还笼罩在夏的余威中，在家楼下打包了两杯冰饮，林烨叫部车直奔火车站。

把包反扣在胸前，她抱着饮料，懒散地倚在到达出口正对的栏杆上等人。

烈日当头，人潮如涌，林烨几乎是在精神涣散的零界点看到了顾染。

面无表情又高又瘦的少年，穿着白色T恤米色休闲裤走在人流中，像一只疏离高傲的鹤。

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来的，但这一刻见到人，林烨竟是真有了几分开心。

把手里的热巧递给他，她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眼，感慨道：“又长高了吧，这也窜得太快了，一转头就得让我仰视了。”

顾染扫她一眼，毫不自谦道：“嗯，183了，是够你仰视了。”

林烨啧一声，领着人往出租车等候点去。

……

坐上车，林烨身上的汗都还没吹透，顾染便开口问：“你怎么不问我考上没有？”

他的语气甚淡，甚至没有扭头看她。

“我知道答案，考上了是一定的，分数还挺理想。”

接到顾染的电话，她就知道答案了，没考上怎么会有心思找她吃饭？

“你怎么知道？”他转头看着她，睫毛扬起来，浅褐色的瞳孔里似有光一闪而过。

林烨一本正经道：“掐指一算。”

顾染弯弯唇角，转过脸去。

城市的街景一帧一帧的晃过，两人相处的场景从记忆的深海里浮出水面，林烨心里心酸和愧疚漫溢——

很明显，顾染对她是有期待的，甚至有可能一直在等她主动关心自己的考试成绩，但事实呢，她闲暇时想到他的时候都极少，更别说工作的时候了。

……

车行至华侨城停下，两人进了商场随意找了间人少的餐厅坐下了。

上次吃饭是顾侒点菜，这一次亲自捉刀，林烨才发现，顾染真“不挑食”——不吃甜、不吃辣、不吃酸，冻的也不吃、油炸也不爱，口味清淡得像个出世的老和尚。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再怎么和爹不对付，可这样子身材甚至口味倒是如出一辙。

一条清真桂花鱼、一盘白灼青菜、一份剁椒鱼头泾渭分明摆桌面。

把鱼皮扒拉掉，林烨用公筷把鱼腹上最鲜美的那块肉夹给顾染，没忘叮嘱：“小心鱼刺”。

顾染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一声不吭开始吃饭。

林烨昨晚没睡好，胃口很差，心不在焉地对付两口鱼头，又动手给顾染夹了一块鱼，然后是一条青菜。

倒不是真的爱心泛滥，给人夹菜斟茶纯属她的职业习惯。

啪一声，顾染放下筷子抬眼看着她，犹豫不过几秒，开口说道：

“我就纳闷了，顾侒这个客户到底对你多重要啊？让你需要这么小心谨慎地照顾我…放心吧，你对我好还是不好，我都不会告诉他的。”

少年眉眼俱寒，声音里没有温度。

这小孩儿到底是有多敏感啊，林烨暗叹口气，据实说道：“顾董确实是我很重要的客户，但给你夹菜还真不是因为他，我这成日里伺候客户，难免条件反射啊…”

看他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她忍不住笑笑，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调侃道：

“要不，你夹两筷子还我？”

顾染怔愣片刻，当真给她夹了两条青菜放碗里。

监工般看她把菜塞进嘴里，他又开口问道：

“林烨，我们两是什么关系？”

林烨看着他不善的眼神，识时务地答道：“朋友！”

他步步紧逼：“什么样的朋友？”

林烨强压住嘴角的笑，信誓旦旦道：“一起上过天，一起下过水的好朋友，好朋友…”

“记住你今天的话”，顾染对她的答案表示了满意，慢条斯理地夹起鱼头里的一块豆腐放嘴里。

眼睁睁看他一张净白的脸被刺激得通红，林烨扑哧笑出声，招手让服务员端杯冰水递给他：

“加麻加辣的湖南菜，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不量力了。”

喝下半杯冰水，顾染将筷子再一次探进那盘剁椒鱼头。

林烨毫不客气的用公筷压住了他的筷子，“不许再吃了，冰水和辣椒，吃完这顿我们就得去医院玩耍了。”

格开她的手，坚持夹起一块鱼扔嘴里两下吞了，再喝下去半杯冰水，顾染嘶一声倒吸口凉气，孩子气地说道：

“你陪我下水，我陪你吃辣，扯平。”

林烨错愕地看着他，隐约觉得他是在为之前逼她下水而道歉。

看起来骄傲目空一切的人，却因为孤独，把她那点带着‘逢场作戏’的真心放在了心上。

暗下决心要对他好一点，林烨不由得柔声道：

“顾染，不管今后顾侒是不是我的客户，你都是我的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也可以给我留言。”

顾染颤颤眼皮，漫不经心问她：“你对朋友好吗？”

林烨不甚正经地答他：“在我的众多优点中，对朋友好，算是比较突出的一项了。”

顾染点点头，看着她说道：“那你给我电话吧，每周六晚上十点，用十分钟关心一下你的好朋友是不是还活着。”

前夜

十月下旬，南方的天像豁了洞一样，一日接一日的漏着雨，林烨白日里像打了鸡血一般，把分公司营销部的二十几丁人马挥得团团转，夜里却屡屡被噩梦惊醒。

压力和严重的睡眠不足让她暴躁得像个一点就燃的炮仗。

Z的项目进入投标前的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拟定围标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