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战(73)

拉上灯，关上门的剎那，林烨颇为遗憾地想，明明这间屋子里有沙发有床，但两人的身体互动竟然仅限于在门厅抱了一小会儿。

她算是看出来了，上一次那个点到即止的吻，已经是他最大限度对自己的放纵了。

这个男人不等到她“俯首称臣”双手捧上真心，是绝对不会和她启动进一步的亲密行为的。

……

把行李扔后备箱，开车转出小区驶入主路，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大街在这个各回各家的日子彻底清净下来，行人也是稀疏，沿路挂上的红灯笼和随处可见的对联倒是给这份冷清撑出了一片喜庆祥和之色。

并没有直奔目的地，等红绿灯的当口，顾侒偏头看她：“时间还早，带你去我读书的地方转转？”

“好啊，从幼儿园开始…”林烨兴奋得都快坐不住了。

“这么开心吗？”顾侒眼角弯弯，像是在她声音里听到了什么特别愉悦的东西。

林烨把个脑袋点得跟个小鸡啄米似的。

有情饮水饱是真的，坠入爱河时，那些身体过多分泌的苯基乙胺、多巴胺、去甲肾上激素犹如精神鸦片，让人失去对食物对环境的正确评判，只要和这个人一起，只要和这个人相关的，万事万物都具备让人快乐的魔力。

当然，激素一消退，现实和渴望再次激情燃烧的身体就能分分中击溃曾经无坚不摧的感情。

林烨向来清醒从不沉沦，除了这一次。

顾侒的父亲在研究院工作，顾侒从出生到出国前的教育和生活都在大院附近三公里范围内完成。

学校都还在原址，不过都已经扩建过了，附近的一家烤串店是他中学时常去的，换了老板，子承父业味道倒是没变。

点上一盘羊肉串、两瓶酸奶，两人美滋滋地解决了午餐启程出发了。

……

车缓缓驶下高速，驶入国道，不过下午五点，天幕已然低垂，新月隐隐可见，不远处的村落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偶有一飞冲天的烟花，在空中炸出一朵朵喧嚣至极的花。

停好车，顾侒牵着她的手踩着月光在小路上走。

“顾侒，要给老人家准备红包吗？”林烨扭头看着他。

“他们会给你准备红包！”他捏捏她的手。

林烨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今天顾染咋办？”

“阿姨是本地人，明天才会回家”

……

农村的团年饭是极为热闹的，王姨家的院子里摆了几张圆台，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陆陆续续地坐上桌。

划拳的声音、劝酒的声音、拉家常的声音、小孩儿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林烨很多很多年，没有过这么热闹的年了。

真心

来的时候是兴致勃勃的，离开时，倒是有些沉重了。

王姨给林烨这份礼太重了。

一只翡翠玉镯，还是顾侒大学时赚到的第一桶金孝敬老人的。

在坚持不收和对方坚持要送的反复拉扯中，林烨知道了，顾侒对老人说他很喜欢她，如果她愿意，会年年带她回来团年。

老人送这份厚礼是来助攻的，这份心意可是她给顾侒媳妇准备的。

喝了两杯酒，林烨本晕乎乎的脑子被老人这通言里言外的话吓清醒了——

顾侒喜欢她，她当然是知道的，这么喜欢？为什么？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不靠谱吗？

这一瞬，她感觉他比她还不靠谱。

……

坐上车，她把装手镯的锦盒从包里拿出来递给顾侒：“王姨非要给我的，你帮她收着吧。”

“她给你，你就拿着。”顾侒没接，系上安全带，启动了车。

“这我不能收，太贵重了”，林烨掀开中控台储物箱的盖子将锦盒放了进去。

顾侒没再说啥，一脚油门出发了。

沉默行驶了足有半小时，他拽住林烨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吓到了？”

林烨偏头看着他的侧脸，轮廓如此优越的一张脸。

在患得患失的情绪里沉浮了大半年，她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喜欢他什么？

见色起意吗？似乎也不是，他是好看的，但初初见的那几面，她真的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知道他喜欢自己？从他央求自己假扮女友？从他对自己下意识的保护欲？

从他一步一步克制又坚定地向自己靠近？

他知道她缺什么，他好像是在攻略她，还有什么比征服一只从未被驯服过的野兽更刺激呢？

他喜欢她？还是喜欢这种看猎物一步一步掉入陷阱无法自拔的感觉呢？

……

“顾侒，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什么？”快速瞥她一眼，他转回头，望向车行驶的方向。

漆黑的夜幕里，是一条被车灯劈开的，白晃晃的前路。

“喜欢你勇敢，喜欢你机智，喜欢你顽强，还喜欢你稍作打扮后的明艳动人，甚至你的油嘴滑舌…”

“顾侒，你并不了解我，你看到的，全是我光鲜亮丽的皮囊，那些勇敢那些机智那些顽强不过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

林烨紧抿嘴唇摇了摇头，“等我不缺钱了，不缺安全感了，你喜欢的这些，全都会消失。”

“你缺钱缺安全感还缺爱，所以，你掩饰、你撒谎，你对世界充满警惕，你付钱付力气却从不付出感情…

你狂妄、自大、看似热情，实则冷漠，骨子里谁都不在乎…”

顾侒的声音既冷静也凝重，一层一层拨开了林烨的心。

林烨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