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远方(8)
曾北澜捂住胸口朝后退了一步:“我天……请让我瞻仰一下。”
“爱卿平身。”我说。
裴静桐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睛:“那刚刚里面那个不是你哥哥?”
我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猜到的:“也、也是啊。”
他走过我身边,轻轻扔下了一句“你哥哥还挺多的”。
我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我和叶书诚长得不至于那么像吧?
☆、一个从天而降的篮球(下)
30
第二天长跑比赛开始的时候,我抱着本子和笔,站在内侧赛道旁的草地上。乔冉和袁媛站在我左右,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
从高一年级开始,先是女子组的两组比赛。我们班是何凌欣和余晓晓。从第二圈开始,就有一个陌生的身影在内圈陪着余晓晓跑。
“看看人家,”乔冉嘀咕道,“钱可怎么不陪何凌欣跑啊。”
袁媛冷静地接道:“他们昨天自习课后吵架了,我亲眼看见的。”
“那也不能这样啊,这也太过分了。人何凌欣心里怎么想啊。”乔冉鼓起脸。
袁媛:“那你去陪她跑。”
“不行不行……我这膝盖……”
我故意叹了口气:“老了。”
“小叶子你过分了!赶紧记稿子吧!”乔冉说。
“不用,女声组曾北澜记着呢,我们记男生组就行。”袁媛解释说。
第一组结束之后,何凌欣拿了第二。她站在场边,几乎要累得摔倒。我和袁媛跑上前去搀着她走到一旁休息。
我扶着她的手臂,眼神却在四周晃荡。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期望着一个身影的出现,可是那个人最终没有出现。不然她的眼里,不会满是失落。
等我们陪何凌欣走到座位区休整了一下,女子组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了。随着下一声枪响,是男子组第一组的比赛。
第一组有谁来着?我想了想,是沈昭吧。
下一秒,乔冉的叨叨就响起来了:“据说沈昭看上去挺文弱,实际上体育成绩特别好,跑得特别快,还有希望破校记录呢。”
“哇,走走,咱们去看看去。”袁媛按捺不住兴奋之情。
我们仨趁着跑道暂时没人经过小跑了过去,踏着草坪去终点线准备看沈昭。
曾北澜和费珩早早地就等在终点线了,看到我们立即挥了挥手。
“最后一圈了,”曾北澜高兴地说,“你们快来这儿等着,这儿位置好。”
等我们挤过去的时候,终点线外已经围满了人等着接自己班上的同学。雷诗达和许妙妙也站在那儿,一脸紧张地看着赛道的方向。
“诶来了来了!”费珩喊道,“冲啊!加油!”
我被四周的呐喊声包裹着,几乎透不过气来。那一瞬间,就像除夕夜春节联欢晚会那首“难忘今宵”响起时一样,所有礼花都在噼里啪啦地作响,令人窒息。
“最后一百米——”广播声响彻了整个操场。
一个尖叫着的女声忽然从广播里传出:“裴静桐加油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玩意儿?”我一怔,正要转过身问问曾北澜,不是沈昭在跑步吗?
还没等我说出口,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推了我一把,我整个人被推得转了个身,直接正面向跑道趔趄了两步。
还没等我站稳,半米外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裴静桐。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我撞进了他的怀里。
更准确地说,是他疲惫不堪重心不稳时,伸手紧紧地勾住了我。
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前,一瞬间大脑空白,几乎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可能只有三秒,我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漫长到我听到他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了塑胶跑道上。
直到曾北澜和费珩跑过来扶他的时候,我还有点发愣。仿佛他的心跳声依然在我耳边,砰砰砰砰——规律且有力。
乔冉的嘴巴已经长成了“O”:“小叶子,他跑得也太快了……”
我完全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那个声音挥之不去,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晃荡。
我心情复杂地拉住袁媛打算往回走,余光扫过围观的人群,不经意看到了雷诗达的脸。她抿着嘴,在那个瞬间显得表情很不好。但是她立刻转身走入了人群中。我可能只是看花了眼吧。
31
自从那个意外的“拥抱”开始,我觉得整个人的心情都是古怪的。
甚至坐在露天板凳上跟乔冉和陆见深他们玩卡牌时,都控制不住地有一点心不在焉。我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有一点点的,不开心。我不想让裴静桐误会,想和他说我不是故意要站在那里等他的,但如果说了,万一他其实并不在意呢?万一显得是我很在意呢?
哎,算了算了,越描越黑。
“该你啦。”曾北澜说。
“……哎,我吗?”我回过神来。
“小叶子,你还好吗?”陆见深笑着问道。
我点点头,赶紧看了一眼手中的牌。
那天晚上,我们班住校的同学一起在教室里看了《阿甘正传》。在漆黑的教室里,亮着光的幕布上,汤姆·汉克斯跑啊,跑啊。他跑着跑着,就变成了裴静桐的身影。
幸好他已经回家了。我暗自庆幸。
32
周五下午的篮球赛上,又发生了让我想就地消失的场景。
事情是这样的。我这个人,从小到大,都经常被球类运动误伤。比如说从羽毛球场边经过,会被飞来的羽毛球砸到脑袋。比如说经过足球场,也曾经和足球发生过不愉快的碰撞。因此大部分时候,我都会远离这些运动进行的场地。
但是两校篮球赛,还是要看的。
这次篮球赛分为热身赛和校级对抗赛。热身赛就是每个年级出一支队伍和对方学校比赛,这一部分的三场结束后才是正式的校队比赛。
在第一场热身赛中,双方队伍打得不是很愉快。
西陵队伍中有一个人看起来脾气暴躁得很,还动不动大声爆粗。曾北澜说那个人球打得不干净,常常推搡我们云中的队员。在某一个回合结束时,那人突然破口大骂,用力把球砸在地面上。那球高高地弹起,直接向着我们围观人群冲来。
我的眼睛几乎没敢离开那颗球,生怕它改变路线往我这里来。
事实上,它没有改变路线,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地砸到了我的头——上的手。感谢曾北澜同学的牺牲,但我也不知道是他的手痛一点,还是我的头痛一点。
那位脾气很暴躁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群中的一个声音吓住了。
我头一次见到叶书诚在不是对我的情况下凶别人。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直接走过去就推了那人一把,对方见他同样穿着西陵的运动服,也没吭声。
叶书一的声音也忽然响起:“念念,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赶紧摇了摇头。
曾北澜在一旁瞪圆了眼睛:“念念?不会是……叶知念吧?哈哈……”
叶书一勾起毫无温度的笑容,眯起眼睛:“就你聪明是吧。”
曾北澜脸一红,立即闭上了嘴:“……”
33
后来我和他们俩说,我同学们都要羡慕死了我有哥哥姐姐的时候,叶书一做作地晃了一下头发:“让他们羡慕去。”
她一刚成年的少女,也不知道是不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总是想模仿那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叶书一总是这样,故作聪明。
我端着饭碗,悄悄看了一眼沉默着的叶书诚:“谢谢啊。”
叶书诚平淡地说:“你就是和球八字不合,以后少凑热闹。”
果然没变!气死我了,亏我还想跟他说,我当时心里是有那么一点感动来着。也就芝麻粒大小吧。
我二话不说,伸筷子抢走了最后一块排骨。
☆、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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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期中考试的成绩是在家长会之前的一个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