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剑修他声名狼藉(103)
倘若凌怀苏没有出现,他会毫不犹豫跳下去,即便将蛮荒谷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回来。
如果找不回来……他没有凌怀苏那样的大义,不介意把修真界变成新的蛮荒谷。
他做足了最好最坏的打算,可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赶到时,仙门百家的大军已经先他一步地汇集在天音塔下,叫嚣着要诛一个人的命。
那个人他苦寻多日,最终踏着尸山血海归来,成了魔。
塔顶之上,隔着乌泱泱的距离,凌怀苏的视线与镜楚相交。
就是这片刻的愣神,夙雾抓住时机,奋不顾身地御剑而上,几个转瞬便飞至凌怀苏身前,抬手便是杀招,要终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头的性命。
镜楚瞳孔骤缩,当即撕开隐蔽气息的屏障,不顾一切地朝塔顶冲去。
然而甫一动身,一道魔气早有预料地迎面而来,镜楚骤不及防,被撞了个正着,钉在原地。
凌怀苏微微后仰,避开夙雾的杀招,足尖一蹬,借力将自己腾至半空,再度落下时,长剑已经高举在手。
惊雷乍起——
所向披靡的剑意裹挟着滔天的雷电,泰山压顶般悍然砸下。
刺目的电光将世界照得有如白昼,在场所有人腿脚一软,几乎被那一瞬间的压力折断脊梁。
处于雷暴中心的人却出离地平静。
被白光吞没前,凌怀苏的目光定定落在镜楚身上,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镜楚看见他无声笑了笑。
足以令人失聪的怒雷巨响下,他仅能看清凌怀苏的口型。
不算难懂,因为他只说了六个字: “小狐狸,别过来。”
***
天罚之怒的场面太过震撼,贯耳雷声仿佛直击灵魂深处,连带着幻境外旁观的陆祺与谈初然也仿佛身临其境,控制不住地腿软。
旋即,一股不可名状的莫大悲意犹如一把尖刀,笔直地没入天灵盖。
尖刀一寸寸地剖开了他们的脊椎与血肉,冰冷的锐痛从头至尾地贯穿身体,一瞬间,好像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积攒到了一起,无边无尽的哀伤兜头罩下,有种万念俱灰的错觉。
——他们被心魔感染,切身体会到了心魔主人的情绪。
心魔瘴内,白雾不住从情绪共鸣中汲取着力量,颜色渐渐加深,直至变成黑色。黑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壮大,肆无忌惮地将所有人席卷其中。
陆祺与谈初然脚下一软——这回是真的软了——地面陡然塌陷,两人猝不及防地向下坠落。
及至触了地,他们犹自沉浸在那难以摆脱的悲伤中,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生平第一次经历这种灭顶而无解的锥心之痛,一时间承受不来,甚至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以发泄胸口郁结难纾的悲恸。
眉心忽地一凉,冻得他们一激灵,冰凉的清心诀顷刻间卷走了所有杂念,冷汗从四肢百骸中渗出,两人怔忪抬头,才发觉他们似乎掉入了心魔的更深处。
在他们四周,黑雾与他们擦身而过,江河入海似的不停向某一处聚集,盘旋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头顶落下凌怀苏的声音: “留在这里别动。”
两人抹了把满脸的泪水,立刻乖乖听话,原地戳成了两只木鸡。
凌怀苏扫了眼翻涌的黑雾,轻轻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向漩涡中心走去。
第53章 失控
那些黑雾看似狰狞,却在接触到凌怀苏的瞬间倏地收起了利爪,薄纱似的缭绕在他周身。
像是谁刻在骨血里的守护。
一路上,无数画面在心魔瘴中浮沉,层层迭迭地蔓延开去。
而那些令人应接不暇的画面里,主角只有一个——他自己。
他看见自己手拿一把折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他看见自己单手提着只酒葫芦,轻巧地翻进郁郁葱葱的枝叶间,斜倚着树干,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他看见霜天峰落了漫天鹅毛大雪,他忽然来了兴致,折取一枝白梅,当场舞起剑来。剑意凛冽,招式横呈,白梅枝带起的剑风激起一片雪雾,花瓣与落雪相撞,却开得愈发生机勃勃。
少年偏头眨掉眼睫的雪粒,在纷飞的大雪中向白狐抬眼一笑: “小狐狸,看好了,这招叫作‘傲雪凌霜’——”
……
有些琐碎的场景他本人甚至毫无印象了,却被另一个人视若珍宝地一一记下,放在心里,独自收藏了经年。
很难确切形容凌怀苏那一刻的感受。
最开始,他发现自己对镜楚起了不可言明的非分之想时,便下定决心,终身不将那点绮念宣之于口,
镜楚是绝世出尘的天生灵物,而他是人,归根结底肉体凡胎,一两百年的寿数如过眼烟云。就算拼了命地修炼,把自己修成个千年老王八,也终究难逃一抔黄土的归宿。
“长久”对他而言太奢侈了,他只有安分守己地扮演好“父兄”的角色,替小狐狸铺好眼前的路。
可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做得不尽如人意。
对这个人,他总是亏欠良多。
哪怕后来镜楚对他坦诚,亲耳听到那些话,凌怀苏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可置信。
小楚对他……怎么会呢
凌怀苏自恋了一辈子,大概所有的妄自菲薄,自惭形秽都用在了镜楚一个人身上。
他将其归结于镜楚弄错了。
从丁点大的时候,镜楚就整日围着凌怀苏转,见识太少,分不清好赖,一不当心生出点遐思也是有的。历经四千年的沉淀酝酿,再微末的好感也会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