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14)

“那你又怎么知道脉什么时候会进幻境？不，脉为何会入幻境？”这问题一旦问出口，我自己都有些害怕。难道上次也并非厉鬼把我带进幻境，更与我捡的书无关，而是我出了问题？

沈霜客没回答我的问题，白无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自己的扇子，又展开扇了扇。

我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和我说明，难道这幻境也是叶公好龙，点睛就飞了？

我还想追问，原本坐在村口大树下乘凉的老爷子却突然喊道，“是白家小子吗？白颜？”

白无门有意克制，握着扇子的手却还是一滞。他对我道，“尹公子可以把我害惨了。”说完，白无门催动轮椅迎上老人，“白伯。”

老人乐呵呵地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像是一捧枯死的草。

老人明明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死气，却毫不察觉，还问白无门我们是不是他在京城交得好友。

白无门等我们过去，又解释道，“白敬先，白家村的村长。我幼时家中贫苦，多靠村长照顾。村长，这二人是我的朋友。”

白村长对我们和蔼地笑，不见丝毫质疑。

我不知这次的幻境会如何展开，只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等着白无门继续道。

“白伯，我先带两位客人回去见父亲。”

白无门虽然双腿残疾，礼数却不见半点怠慢。相比之下老人则只是点点头，浑浊的眼看过我们，却唯独在我这里停留许久。

我被老人看得后背发毛，好在沈霜客拉我一把，才回神连忙往村里走。

这次我决定洗手作羹汤，和沈霜客商量道，“沈兄这次脉绝不害你，也不害自己，你可要救我。”

沈霜客竟然还回了我这二皮脸的话，“你需要我，我就会保护你。”

这话说得我更加愧疚不已，虽然我身世复杂游走身边的人也目的不纯，但他们现在愿意保护我，我也不该不识好歹。

白家村不大，白无门家在其中算不上富有，却也不算最为贫苦。只是如果真要做比较，这里人的收入怕还不如长溪县最普通的佃农。

我跟着白无门进了院，沈霜客在后面殿后。手中的玉扇加了坠子，随着移动发出清脆声响，这时候倒让我十分心安。

白无门家中的院子里堆满了晾晒的玉米，因为未加规整有的已经被风吹到了路中间。

白无门敲了门却过不去门后面的槛，我本想过去帮忙，却被沈霜客拦住。沈霜客将白无门连轮椅一起抱起来，进了屋。

屋里没有燃灯，只有个黑漆漆的影子在那里抽烟。烟杆里的那点光随着黑影动作时亮时暗，我听见黑影道，“颜儿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晚？快去读书，莫要耽误时辰。”

读书？谁千里迢迢回家还要读书啊。

我被沈霜客拉了一把才回过神。

白无门应了一声便出来，带着我们又进了旁边的一间小房。

小房里有个勉强能睡下俩人的炕，没有桌椅板凳，只有个架子可以放洗脸盆和铜镜。

我们三人一轮椅挤进去，这狭小空间竟然有些转不开身。

白无门让我上炕。他和沈霜客一左一右立在我面前，我倒觉得这画面莫名熟悉，不禁感慨若是每次都能有这么多人陪着倒好了。

沈霜客道，“你还想要涉几次险？”

我那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次到现在都没什么危险，便觉得不会再出什么大事。看白无门竟然真的从堆满衣物的炕下摸出本纸业残缺的书看起来，我忍不住凑过去看书的内容。

可那书上分明没字。

我一愣，只觉被人当头一棒发下来，只觉得头疼欲裂。

那书中渐渐浮现出无数血红字迹，内容相同，“白无门私通燕王起兵谋反，当诛，白家村百人性命起株连……”

“尹脉。”拿东西敲我的人用了力气，我虽然回神却头疼得厉害，再看沈霜客手里的扇子，心里委屈的很，“你就用我送你的东西打我？”

沈霜客却没心安慰我，只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像安抚小孩一般拍我的背。“无事，白颜无事。”

白无门……对，白无门那书上……咦？那书上写了什么？我刚才……

我疑惑地眨眨眼，白无门已经放下手里的书，看着我的目光有些无奈。

“尹公子是不是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我并不困倦，却被沈霜客按着在床上躺下。沈霜客一手遮住我双眼，就算我想不睡也有些困难。

“沈兄，你们……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

“你们又不和我说实话。”我叹息道，“那我不问就是，你可要护好我，我不想死。”

黑暗让我的感觉比往常都要敏感，我感觉沈霜客呼吸一滞，也不知自己这要求究竟哪里过分了，他竟然半天才说，“好。”

等他这一句话我已半边意识去梦周公，虽然也知道不该这么轻易将性命交给他人，但我又能如何？

第13章失言失心

往日的皇孙立于圣德殿的大殿之上，面前龙椅上他那无兵无权的无能父亲刚刚被赶鸭子上架成了皇帝，脸上可以说是看不见半点喜色。

“太子，这几日百官给朕呈上来的奏折无不想要弹劾一个人，你可知那是谁？”

尹脉跪下磕头，却不答。

“父皇虽死，朕却还是太子，你也还是太孙。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

尹脉的沉默成为了点燃皇帝怒火的导火索，向来软弱无能的皇帝这时候声音都嘹亮了许多。

“尹脉！纵使如今证据不足，满朝文武百官无不上奏白颜与燕王有关，你一定要等到燕王兵临城下才甘心杀一个庶民吗？！”鄢文帝挥袖将案上奏折散落在地，恨不得以此敲醒自己糊涂一时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