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湖路545号[刑侦](52)
问对方也是锯嘴的葫芦,一字不说的。
吴漾心里的不对劲不断放大,沉声问:“是康咨主动交代凶器的下落?”
“对,很奇怪是吧?熬鹰似的熬两天,他连个屁都没放。就孟星琮带着案卷给他送了次饭,突然就说了。”
“案卷上有什么?”
“淮联镇整改计划施工图。”
老实说,费龙想不通孟星琮那个节骨眼怎么在关注这件事,想从康咨这寻找突破口也该调查与之相关的资料,天马行空的找出个资料看,这就让凶手撂了。
简直天方夜谭。
吴漾发出声不明的轻笑,把费龙笑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干嘛这德行?哎,你还有多久到?”
“快了,他说凶器放在哪?”吴漾问。
“东郊墓园。”费龙那边的吵闹消失了,大概是到隐秘角落,声音压得更低,“康咨身上有伤,我看见孟星琮叫医生来给他打针。”
组内该分享的内部资料,他们半点不知情。
这让吴漾想起最初找到犯罪嫌疑人的过程,是侧写师提供的画像,也在资料库里找到了康咨的犯罪记录,后来是在哪里发现对方的踪迹?
一处鱼龙混杂的城中村,有康咨证件注册的账户消费记录。
等他们追过去,对方跟人间蒸发似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持续半个月,这消费记录时不时在金兰区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最终是在一家洗浴中心抓到了人。
当时康咨趴在昏暗的按摩床上睡得人事不省,直到被逮捕,这位先后杀害两个人的凶手悠悠转醒,不惊讶也没反抗,老实被带走了。
那时针对康咨顺从的态度,组内还展开过激烈讨论。
大多数人认为这是认命的表现,毕竟犯下罪案,还引来国际刑警,落网是迟早的事,干脆放纵一下,死了也没遗憾。
吴漾从头听到尾,没发表任何看法,这会儿结合费龙刚说的再回想,只觉得处处蹊跷。
“看住康咨,我马上到。”
他需要求证,而这一步往往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审讯室内的灯光比往常时候都要亮。
吴漾把一杯热可可放到康咨面前,扫过对方交握双手的手背,那儿光滑整洁。
“喝点暖暖胃。”
甜腻的香味扑得康咨愣了下,他没喝过,握上去的时候,掌心温暖,他抬头看把薄荷糖咬得咯吱作响的吴漾。
“你不是中国人。”
“逃亡在外这些日子没刷手机?”吴漾随口闲聊似的,“是不敢看还是没机会看?”
康咨的面相平和,走在大街上是那种问路人都爱往前凑的外貌,声音也很温和:“警官,我胆子很一般,在家都不敢杀鸡。”
“是挺一般,上来就杀人。”
康咨的大拇指沿着杯壁转一圈,没回答这相对锋利的问题。
吴漾却不想这么耗着,单刀直入:“闫泊是你杀的吗?”
康咨闻言,动作停顿,抬头看过来,眼神很坦荡:“不是,我没对他下手。”
“那就是在旁边看着了。”吴漾点点头,见康咨动动唇又闭嘴了,他笑起来,“以为改名换姓顶替别人就查不出你是淮联镇的人了?”
Chapter030.
康咨的表情有一瞬的呆滞。
“康咨,原名曹敬,三十七岁,淮联镇人。高中毕业后响应国家号召去当兵,服兵役期间表现优异,上进心极强的考取军校,二十五岁毕业,服从分配调任来江唐,三十岁申请转业,同年证件注销。”
三言两语把康咨的过去概括出来,吴漾获得一个起伏不太明显的情绪转变,起码能证明这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整理出来的资料是真的。
“你比他们有用。”康咨看向审讯室那扇单面镜,身上令人亲近的温和一秒消散,冷峻又血腥,一字一句道,“我没杀闫泊。”
二十年前的他刚十五岁,一个半大的小子怎么可能打得过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
尝过香味过重的热可可,康咨嘴里发苦,像在映照他过去的生活,很讨厌的味道,他砸吧砸吧嘴,对吴漾说:“给支烟?”
“嘴里味道不对,说故事都提不起劲。”
甭管他抽到烟后到底说不说,吴漾也乐得给一支,点上的时候,能看见他指腹泛黄的痕迹,是老烟民。
烟雾缭绕,康咨很满足地眯起眼睛,精神世界充盈了,连带着人鲜活起来。
“你负责程治案子,应该和他儿子很熟。”
冷不丁提到不久前还见过的人,吴漾眉梢微扬,不自觉低声:“怎么?”
“没什么,就觉得他挺惨的。”康咨抖抖烟灰,“程治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像象牙塔里长大的小王子,不仅家境殷实衣食无忧,还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在行业内是新生代风向标一样的存在,可以说是随心所欲。”
“你很清楚他的事。”
“警官可能忘了,我和他差不了几岁,以前就羡慕他的好家庭。”康咨语气里的艳羡不似作假。
在抓捕康咨时起的不得劲这会儿卷土重来,按曹敬的人际关系查,和洪钦及冉鸿都认识,没道理不认识程淮书。
吴漾沉吟片刻,说:“改名换姓的这五年基本没在外面出现过生活痕迹,你在哪里?”
“我要说被关起来了,警官信吗?”康咨笑着说,“别用我是骗子的眼神看我,这是事实。”
“谁关的?”
“不知道。”康咨把烟抽到滤镜接口处,太久没尝过这味道,让他很迷恋,摩挲着那节舍不得丢掉的烟头,“当时被人套上麻袋丢进去,好几天才醒过来,一日三餐是从门上的小窗户塞进来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卫生间,连窗户都没有。我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再次醒来见到冉鸿,他给我一笔钱就让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