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时,我们会相爱(112)
但事实跟他预想的有些偏差。
文件封面上用加粗字号标出的分明是关于罢免公司总经理的议案,而非罢免董事长……
邺董事长想起黄士均曾问他把邺钦逼得那么紧,等哪天邺钦真的撂挑子不干了该怎么办。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没经过他的批准,倘若邺钦擅自离职,他就让公司法务部追究邺钦的法律责任到底。
总有一天,他会把自己的全部财富地位交给邺钦,但决不允许邺钦以任何违逆反抗的方式从他手中抢走。
他准备好了父子相争,但邺钦根本没想与他争,还料准了自己不会轻易放他脱身,采取了这样一种方式。
邺董事长盯着手中的提案反复看了很久。
一份“罢免议案”的签名,竟花费将近半年的时间准备。
邺董事长翻开手机通讯录,找了几分钟,才想起自己并没有邺钦在国外的号码。
他让秘书把邺钦的联系方式发他一份,按下拨通。
这个时间J州刚入夜,嘟声没响太久,就被对面接起了。
邺钦没马上说话,邺董事长也沉稳着没有开口,像一场父子间地无声对峙。
在缓慢流动的电磁音中,邺钦先叫了声“爸”。
邺董事长问他:“都想清楚了?”
邺钦说想清楚了。
“我不止你一个儿子。”
邺钦平静地应了声“嗯”,说:“邺寻会做好的。”
邺董事长沉吸口气:“你这是在跟我以退为进吗?邺钦。”
邺钦只沉默了两秒,声音缓慢而又清晰地回答说:“您清楚不是。”
半个月后,有关罢免邺钦总经理一职议案的董事会如期召开。
作为当事人的邺钦通过线上视频的方式与会,对董事会要求的离职交接事项一一应下。
董事会结束,议案一经公布,就在邺氏内部掀起轩然大波。
邺寻因为跑到新海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搞开发,消息滞后了两天。
他给邺钦打电话时,邺钦正在卡梅尔小镇街头的一家文具杂货店里,靠在柜台前给谈宁写明信片。
邺寻张口就是:“你是不是疯了!”
邺钦一只手拿笔,一只手握手机,笔尖在明信片上留下流畅的墨迹,听邺寻在电话里语无伦次、骂骂咧咧。
他等邺寻说完了,才出声纠正他的错误观念,说:“我只是不担职了,但还是集团的股东,”邺钦提醒,“集团每年创下的盈利都是要在年底分红时落入我的口袋的,并不是做慈善,把什么都让给你了。”
邺寻语噎,听邺钦的描述,差点要被他带跑偏:“可你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
邺钦把笔还给老板,低低地对人道了声谢。
他拿着明信片走出杂货店,投进门边不远的邮筒里,说:“换谁不是做,倒是你,有时间给我打这个越洋电话,活都干完了吗?”
邺寻:“……”
新任总经理要过两天才到职,邺钦手上还有些工作需要交接处理,短时间内没办法回国,但以现在的工作强度,也差不多算提前进入休假模式。
这半年,他把J州的很多城镇村庄都走了一遍,看到有卖明信片的小店,就会进去买一张,有时忘带随身的钢笔,便会向店长借一只。
明信片不大,邺钦习惯把字写得比平常小一些,然后在右上角小心地贴好邮票,出门时投进路边的邮筒里。
他没把这事告诉谈宁,因为并不确定这些明信片能否漂洋过海送到谈宁手中。倘若谈宁收到,也会告诉他。
写给谈宁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当下有些想谈宁——便想到什么,写什么。
邺钦漫步在卡梅尔小镇的街头,因为空闲,慷慨地给邺寻上了五分钟线上大师指导课,点了几句新海项目可能隐藏的几个小问题。
邺寻刚从工地里回来,裤腿上的泥都还没清理干净,就从口袋里掏笔记笔记。
为了配合邺寻,邺钦放慢语速。
手机里传来另道铃声,邺钦拿开看了眼,对邺寻说:“不跟你聊了,谈宁给我来电话了。”
邺寻:“……”
邺钦并不避讳在邺寻面前提起谈宁,导致邺寻一度觉得这是一种脱敏治疗。
尽管心中醋意汹涌滔天,但还是憋出句“哦”,说再见。
托冯然的福,谈宁也算在第一时间知道了邺钦在邺氏的职位变动。
谈宁事先没往这方面想过,但得知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比起所谓的争权、划分阵营,这更像邺钦会做的事。
邺钦问谈宁:“年会结束了?”
谈宁说:“嗯。”
万霄隶属立松集团,年会也跟总部一起办。晚会的菜点不错,谈宁席间喝了点带酒精的气泡水,现在正站路边吹风,等代驾。
她呵着气,看白烟一点一点在冷风中消散,问邺钦那边天气冷不冷。
邺钦说还好,反过来提醒谈宁注意保暖:“我看天气预报说国内这段时间有寒潮。”
谈宁点点头,过了片刻又说:“我穿得可多了,你要看看吗?”
邺钦问谈宁“怎么看”,谈宁便挂断电话,重新给邺钦拨来个视频。
谈宁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是之前在电影院邺钦给她买的那条,样式比较经典,因此怎么搭都合适。
J州的冬天其实不冷,但邺钦盯着谈宁隐在围巾间的皙白脸颊,很没由来地升起了一股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的冲动,心想一定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