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40)

三月的月考，安星星进了前二十，算是不错了，只是，距离第一，还差好大一截。

楼百略一偏头：“怎么看上去没那么开心？那不成是，爸妈没奖励？”

这个问题，安星星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初三之前，爸妈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的学习成绩，考得好不好也没有人评价。

中考进了一中后，爸妈似乎一下子转了性子，两人交流最多的都是安星星的成绩，连出门聊得也是这个。

而安星星也知道，只有聊起她的成绩时，黄美英是真的为她骄傲，即使她从没在安星星面前提起过。

“不是。我爸妈平时工作都挺忙的。再说，学习是自己的事情啊，也不需要什么奖励吧。”

楼百点点头，就像每个长辈那样做出了中肯评价：“嗯。挺懂事。”

安星星以前或许很喜欢这个词，但现在，她得到了这样的评价，并没有那么开心。

公车正好开上了跨江大桥，安星星放眼望去，波光粼粼的江水上，悬着一轮明晃晃的太阳，霞光被染得五颜六色，她微微眯起眼，无缘无故地觉得有些疲惫。

半晌，脑袋后又传来楼百低沉的声音：“可是，星星。”

楼百的语气太过轻柔，传到安星星耳朵里显得格外亲昵勾人，“有时候，我们不需要那么懂事的。”

安星星耳边嘈杂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不见了，车窗玻璃里楼百墨黑的眼眸深深地倒映入安星星的眼里。

楼百：“我们为什么不能任性一点？”

“把所有的事情憋在心里，拿到别人的一句懂事，值得吗？”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提前学会懂事？”

安星星垂眸陷入思考，她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些。

她只是觉得，爸妈工作很辛苦，于是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要懂事、再懂事一些，不给爸妈添麻烦。

买东西实惠是第一，想要什么都不能表达，所有的一切都要让步给“懂事”。

她不能攀比、不能发脾气，只能乖乖听话，积极做家务、拿到好成绩，否则，她就是不懂事。

所以，到现在回想起来，安星星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自己想要哪一件衣服、那一双鞋子、哪一款钢笔。

就连初三那时候，自己也没敢和爸妈说那些事。

毕竟只要懂事，无论是内向、还是外向，都是家长眼里的好孩子。

安星星苦笑一声，想要掩盖住刚才的悲伤，侧头看向楼百，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楼百：“就是看上去，你总是很……”

安星星接了下去：“不开心？”

安星星自然知道别人看到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沉默内向、思虑慎重。

楼百没回答，只是抿着唇担忧地看向安星星。

不是不开心，是好像没有开心的事。

在楼百面前，安星星总是感觉自己的伪装毫无用处，还不如敞开了说：“我也不知道。”

况且经过了半年，每天早上和应天骄互相夸对方，安星星似乎真的获得了勇气。

“可能我还是很自卑。”

安星星虽然还在笑，但眼眸里微微闪烁着泪光，意识到这点后连忙慌张地看向别处，搓了搓掌心，“可能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吧。”

突然，一种巨大而又熟悉的无力感笼罩在安星星心头，她仿佛又站在了那片满是灰烬的原野上，烈日高悬，荒无人烟。

楼百这次没沉默，而是语气坚定地说：“我们本来什么都没有。这没什么可自卑的。”

“所以不要总是勉强自己先去体谅别人，你自己才是你需要考虑的第一位。”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不要害怕别人不开心、不要想着让自己合群，没什么大不了了。”

“爱别人的第一步是爱自己，关心这个世界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关心自己。”

明明在吵闹的公交车上，车外因为晚高峰，到处都是鸣笛声，可是在那一刻，安星星却仿佛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的心里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喧嚣热烈的风呼地一下就灌了进来。

而楼百的声音就像浩荡的浪潮，温柔而又有力地闯进了安星星的荒野。

她望向风口，沉重的双腿似乎有些松动。

于是，她终于松开了自己从刚才就开始微微颤抖的手。

良久，安星星才仿佛找回声音：“谢谢。”

声音沙哑又轻柔，像是随风飘来，又随风远去。

就像安星星认为的，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所有的伤痛都会随之淡去，然后，每个人都不得不成长。

而成长的第一步，就是不得不学会忘记。

忘记过去，也忘记烦恼。

合上笔记本，窗外已是月明星稀，安星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如释重负地进入了梦乡。

清明后，期中考如约而至，楼百依旧是年级第一。

应天骄和叶希耀两人的成绩也只能说是勉勉强强，但两人却比楼百还要亢奋，原因当然不可能关乎学习。

而是一年一度的校级篮球联赛即将举行，而且今年地点还在一中，所以活动举办的难免盛大一些。

应天骄报名参加了啦啦队，叶希耀和楼百又被学长拉去充当篮球队的主力。五一期间，几人没有聚会，只是安星星趁着黄美英加班，带应天骄回家玩了一趟。

五一后，三人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篮球场练习，安星星偶尔也去陪应天骄。

“星星！”

应天骄从更衣室出来，就看见观众席上坐着的安星星，朝她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