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71)

“本来我妈觉得忍忍就过去了。结果，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她主动来了家里，我妈每天都在哭，先是吵架，然后是威胁……”

“可即便是这样，我妈也死都不离婚。”

夜色很凉，楼百一直半低着头，空旷的路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有一瞬间，他以为回到了从前，原本一桌团圆饭，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安星星不知道怎么该说些什么，又或者该不该说话，或许，这样子的陪伴也是一种安慰。

“那时候，我特别不懂事，很幼稚，天天在外面打架，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妈的注意。但是当我每次一身伤回家的时候，我妈永远在吃药、喝酒，像是根本看不见我。”

“唯一和我说的话，就是让我更优秀，更聪明，这样我爸才会喜欢我，才会回家。”

楼百自嘲地轻笑一声，声音突然变冷了许多。

“其实我也没关系，只要她陪着我就好。可是，有一天，那个女人拿着孕检单跑到家里，我妈受了刺激，结果，刚出门就出了车祸。”

“你知道吗？在我妈葬礼上，我爸比我哭得还厉害，所有人都说，他和我妈伉俪情深，劝他往前看。”

楼百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终于清空了心底，好一会儿没说话。

两人沉默半晌，安星星突然停下，郑重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楼百。”

楼百停下脚步，侧过头：“嗯？”

“楼百，你真的很优秀。”

安星星目光坚定，“我说的不是成绩，而是你。现在的你、未来的你，还有，过去的那个还很小的你。”

在安星星从来没曾想过的、复杂的环境里，小楼百会幼稚、会失败、会放弃、会无助，可是，他还是成长为今天这般模样，在大家的眼里永远闪着光。

“所以，千万、千万不要害怕或者纠结别人怎么看待你的过去。”

楼百仰了仰头，他一直知道安星星聪明，还是这么快就看出了他的目的，勾了勾唇：“那你怎么看？”

他就是在意，他怕安星星看到那个不堪的他产生厌恶，他怕安星星会因为自己不是个好学生讨厌自己……

安星星深吸一口气：“其实昨天我看到你那副样子，确实有些被吓到了，其实我回去也想了很多……”

楼百微微偏开头，不敢看对方，像是即将被宣判死刑的犯人。

“你能走到这里，一定很不容易吧？”

楼百忽然一愣，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他想过很多答案，有好有坏，但没有哪一个答案像这样的反问。

没有任何宣判、没有任何指责或是畏惧，而是一颗心在真诚的关心他……

安星星的眸子总是那么清澈，即使在夜色中，还是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就像漫天星河散落在她眼底。

“过去的你一定很辛苦，才成为了现在的你，所以，没必要否认或者掩藏过去，你还是你，这样的你，还是我眼里那个很好的你。”

这种感觉实在太微妙了，就像是微风拂过般温柔，而楼百的心里如同麦浪翻滚般舒展开来。

他知道，其实他想要的只是一滴水，可是对方送来了一整片江湖。

莫名的，他鼻头有些泛酸，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还是那个会委屈的小男孩。

片刻，他才装作不经意地抬了抬头，忍回去了眼里的泪花，轻笑道：“安星星，你还是这么会安慰人。”

安星星疑惑地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吗？”

好像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真的。”

可是楼百说的很坚定。

“今天阿姨在吗？”

安星星：“应该在，走吧，回家吃饭，我都饿死了。”

嗯，回家吃饭。

窗外已是万家灯火，自己是多久没听到这句话了，怎么鼻头会这么酸，楼百轻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嗯，回家吃饭。”

一到家，安星星就听见了厨房的动静，边换鞋边喊：“妈妈！我回来了！”

安升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女儿回来了！”

楼百一看是安爸，乖巧地站好打招呼：“叔叔好！”

安升微微眯了眼，还是挂着微笑：“楼百也来了啊！就剩最后一道菜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哈！”

安星星迫不及待地进了厨房，跟在安升后面：“爸爸，你怎么回来了？我妈呢？”

安升：“你说的这什么话，我还不能回来了？你妈今儿晚上单位聚会，就不回来了。”

“哦。”

安爸：“怎么？嫌弃你爸做饭不好吃？”

“哪有，我这是喜出望外的高兴。”

家里自来就是谁有空谁做饭，但是安升经常不在家，所以安星星还是蛮期待的。

安升压低声音，瞟了眼刚被自己推出去的楼百：“门外那小子，还每天来蹭饭？”

安升早就知道了楼百来家里吃饭的事，之前也碰过几次面，只是对楼百总有些，嗯，敌意？

安星星纠正道：“爸爸，不是每天！况且我妈加班的时候，楼百还给我做饭！”

安升一看安星星这副样子，语重心长道：“他一看就花花肠子，哄你和你妈，一套一套的！你别给他骗咯！”

安星星有些无奈，又有些疑惑：“爸！楼百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他能骗我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他骗得！”

安升撇撇嘴：“那可说不准。从下棋中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他可不简单。”

安星星：“每次不都是你赢吗？怎么还说人家坏话？”

安升看自家女儿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叹了口气：“就是每次都是我赢，才不简单啊。行行行！把盘子递过来，就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