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柠檬黄之前(76)
看的《四月物语》。
白色幕布上,绿色田野背景中,伦勃朗光与眼神光的迭加只将少女的脸庞显得更柔和,面对社团学长一颗心也开始动摇。
紧攥着的手心是湿漉漉的,周绎北咬着唇,仰着头认真看着电影。
绿色的背景光映在她脸上,青春的气息似夏季中攀藤的枝蔓一般肆意生长蓬勃。
周绎北望着荧幕上的爱情故事,而应洵侧过脸认真望着她。
看她睫毛弯起的弧度,看她眼睑下月牙形柔软的卧蚕,看她一笔可以勾勒的流畅侧脸线条。
眼神不小心望见咖啡店新种的樱桃树,樱桃挂在浓绿的叶中,像一枚耳环。
应洵揣测着这个比喻,将其在周绎北发红的耳尖形象化。
“在你那里是一个擦肩
在我这里是整个夏天”
绿色基调,明亮光斑,生机勃勃的电影中,笨妹女主角依靠着对男主角一腔沸腾的爱用着努力书写着考上好大学的崭新人生。
爱是有奇迹的。
或者,爱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莫名地联想起自己那翻覆地已泛黄脆弱的四五本错题本,还有密密麻麻沉重的七八本笔记本,周绎北感觉眼眶发热。
来自上海的录取通知书或许就是青春最好的答案,书写下的一切都在这个暑假化为具体可感的未来。
“我在书写我光明的未来”
周绎北将这句话认真誊写在高三记事簿的封面上,感谢自己笨拙的努力,让一切都有了结局。
拿起桌上摆放的一杯樱桃利口酒,还没待应洵来得及劝阻周绎北就仰头一饮而尽。
一颗心发热。
现在她也要寻找关于她十八岁青春的另一个答案了。
屏幕上已接近尾声,演职人员名单轮番滚动。
周绎北侧过脸,抬眼,望向应洵,轻声开口:“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吧。”
她启唇呼吸间是樱桃发酵的甜蜜气息。
应洵点点头,“你在上海,我在北京,倒也不算远。”
双手撑着椅子,周绎北低下头,耳尖红得发烫,晃荡着双脚,语气是满不在乎的刻意,“那高考结束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比如,谈个恋爱,什么的。”
应洵只深深望着周绎北,张了张唇,并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没有呢。
开始现在一无所有的他,怎么配说出口呢。
等不到回答,周绎北扬起脸,酒意涌上脑袋,晕晕沉沉,一双圆眼也漾起粼粼波光。
“你觉得我怎么样。”
娇嗔的语气藏着少女无数怀春心事。
无数话语在唇边缠绵,应洵却只能说出“你很好”这无力的三个字。
向菀厌恶的眼神。
新生弟弟吵闹的啼哭声。
应承认无力的眼神的逃避。
这种种的一切是他繁杂痛苦的人生基调;而周绎北应该是闪闪发光的璀璨,他怎赶染指,又怎能拖她下水。
他是胆小鬼,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无法说出口。
望着她迷蒙泛红的脸庞,应洵屏住呼吸,“你可以等我吗?”
语气是脆弱的,近似恳求。
等他脱离这腥臭的痛苦泥潭,等他能够独当一面,等他能为她摘下所有灿烂的星星。
周绎北只怀着一腔爱意与孤勇,不解地眨眨眼,樱桃利口酒在胃中二次发酵,幻化成无所顾忌的勇气与天真。
“干嘛要等!你喜欢我,我喜欢你,那就在一起嘛!”
应洵抿着唇,嘴角梨涡又沉下去,一个无声的漩涡。
而夜晚在溃烂,电影中绿色的青春在眼皮上残留,周绎北晕乎乎地,只侧过身,揽住应洵的脖颈,轻轻在他唇上留下一个樱桃味的唇印。
呼吸急促,唇齿交缠,暧昧升温。
关于十八岁的爱恋,在这一刻也有了结果。
枝头的樱桃沉重地摇摇欲坠。
“和我在一起。”周绎北蛮横地用着陈述句,还重重喘着气,眼角是缺氧的泛红。
“我…不能。”应洵喉结一动,唇齿间也染上樱桃气息,却是酸涩。
“北北,我一无所有,我该如何爱你,我又能给你怎样的未来。”颓唐的语气。
周绎北沉默,这个暑假间伴随着红字表彰大字报一同在南城街头巷尾宣扬的还有关于应家私生子的窃窃私语。
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的打量眼神,是语气中明晃晃的轻蔑。是状元又如何呢,不过连妈都不知道是谁的私生子。
于理,周绎北应该理解应洵;于情,她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是什么天大的错误吗?
她做不到理解,她不过一个痴迷于爱的人,她只不过渴求一个吻,一个“我喜欢你”,这又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但是望着应洵黯淡的眼,明了他的自尊与骄傲,周绎北什么纠缠的话也说不出口。
只站起身,冷冷丢下一句“我不会等你了。”语气中的哭腔却是难忍,泛红的眼底酝酿起泪意。
“祝你前程似锦。”终是不忍,她还留下一句发自内心的祝福。
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所有社交媒体。
周绎北乐天派的想着:
至少捞到一个吻,她的青春也不算无疾而终吧。
只是怎么,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是后悔的吧。
后悔孩童般无意义的执着,后悔少年过硬的脊梁说不得一句软话,后悔盛然的骄傲与自衿。
但是也应该是不后悔的,没有了这些,十八岁也没有了意义。
车中,周绎北只是沉默,许是又想到了那个利口酒味的吻。
开口,话语生涩,“应洵,你那么笃定我会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