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1589)
天空,出现了异象。
原本明亮的太阳,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吞噬,天空变得越来越昏暗。
南京的百姓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劳作,抬头望向天空,这里的人们并没有太过惊慌,而且因为《明报》上早已宣传,还是有很多人遵循了《明报》的建议,没有直接用肉眼去观看日食。
姜星火他们看到太阳的边缘逐渐被黑影侵蚀,形成一个弯曲的弧形,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影不断扩大,太阳的光芒也越来越微弱,整个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
草原上刚刚逃回老巢的阿鲁台和他的部下们同样感到惊慌,牧民们开始惊恐地尖叫起来,他们认为这是天神发怒的征兆,预示着灾难的降临,有的人则跪在地上祈祷,希望神灵能够保佑他们平安度过这次危机,还有一些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猜测着这异象的原因和后果。
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落,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正在江南纺织厂的唐音带着赵海川等人维持着纺织厂的秩序,防止女工过于恐慌;正在龙虎山大上清宫内打坐的张宇初听到清风女冠的惊呼,豁然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正在云南教书的郇旃,看着天象忿忿不平地嘀咕了几句怪话;正在安南王宫里的陈天平,推开身边的嫔妃赤着脚跑了出去;正在交趾布政使司聚餐的李至刚、黄信、裴文丽等人,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正在海上飘荡跑商的各国商人们,李增枝、吴传甲、江舸、刘富春、王贞庆、肥富.此时也都在甲板上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异象。
随着日全食的深入,天空变得越来越黑暗,仿佛夜幕降临。
南京城内,原本喧嚣的街道也变得鸦雀无声,只有偶尔传来几声惊恐的呼喊声。
而在整个大明,依旧有很多百姓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们不知道这异象何时会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依旧坚持着理学观点的读书人,则通过购买来的深色眼镜死死地盯着日全食。
测月的详细原理,包括郭守敬的“弧矢割圆术”在内的计算公式和地、日、月的几何图,早都被刊登在了《明报》上,现在只差一个最初的数据,就能推导出来结果了。
而这个数据,就是月球本影在地球阴影区的长度。
就在完全形成日全食的那一剎那,随着一声“举火”,国子监观测点的火台被点燃,火焰腾空而起。
在天空中的飞鹰卫观测员,则忠实地把地面的数据,用铅笔画到手上的地图上。
如果能够视角抬的更高,如果在这时候有一个空间站,里面的人就能够清晰地看到,在一片漆黑的地球阴影区中,由北至南,升起了一道赤红的火线!而这道火线,与月球本影线几乎重合!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姜星火紧张地攥住了袖子里的手。
今天,他就要在全天下面前,光明正大地正面击败理学,凭借全新而完整地宇宙观,跻身圣人之列!
而就在这时候,朱高煦那有力的心脏,却忽然停了半拍。
他似有所感地望向了北方,捂住了胸口。
姜星火看到了他的异常,轻声问道:“怎么了?”
朱高煦茫然地张开了嘴巴,想了想,只是摇头。
“不知道,但忽然觉得很难过。”
终于,在短暂而漫长的等待之后,黑影开始逐渐退去,太阳的光芒重新洒在大地上。
永乐二十二年九月十一日,“永乐测月”的全部数据在钦天监和国子监的联手下,汇总计算、校准完毕。
姜星火在《明报》上开源了全部观测数据,并给出了最终的计算结果。
——太阳直径约270万里,地球直径约25000里,月球直径约7000里。
经过“永乐测月”,理学的宇宙观和以其为基础的整个理论大厦彻底崩塌,科学,成为了正确解释世界的唯一学说。
地位已经追平了“北宋五子”的姜星火,此时地位也从诸子之境,隐约向着圣人之境迈进。
而此时的朱高煦,正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沿着南北京铁路行军,抵达了济南以北的乐安州,在这里笔直地向北,就可以一直到天津三卫,而后沿着大明的第一条正式铁路,折向西北方的北京城。
北京传来的圣旨很明显有问题,再加上老和尚留下的名单中的人员随后传递回来的种种情报,都说明了朱瞻基已经在谋求自立了。
在这种前提下,如果只带少量随从前往,恐怕直接就被帐下刀斧手安排了。
因此,朱高煦并没有急着前往,而是在南京直接宣布登基,随后改年号为“靖清”。
这是因为当年靖难之役结束的时候,朱棣一开始定下的年号,其实是“永清”,但这个“清”字朱棣不太喜欢,所以改为“永乐”。
而朱高煦取“靖难”之“靖”,与“永清”之“清”,组合成了“靖清”,寓意使世道安定,四海清明,跟“永乐”的寓意差不太多。
至于姜星火为什么也赞同这个年号,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独属于他自己的恶趣味,那就不得而知了。
朱高煦登基以后,反而下旨令北京的齐王朱瞻基前来觐见,朱瞻基自然不从,双方已是势同水火,眼看着第二次靖难之役就要打起来,朱高煦也是不惧。
舰队在他们这边,所以朱高煦开始征调部队,同时调回了在日本、安南、占城等国的部分驻军,并征召了宋王朱高燧及其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