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531)
道衍神情一滞,头一次,他天才的头脑,感到了不那么灵光。
“可能是因为生病了吧”
但姜星火的回答,马上让道衍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变得失去了自我遮掩的效果。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必定之狱,不是有形的实体,在使用桌椅和砖石,试图打破必定之狱的过程中,必定之狱也在崩塌,使用武器去打破,只是加速了这个崩塌的过程.或许没人推一把,必定之狱需要上千年才能崩塌,而有人奋起挥砖石,必定之狱数百年就崩塌了,继而进入到了自在之狱。”
“难以理解?”看着眉头紧皱的道衍,姜星火心平气和地问道。
“难以理解。”
道衍诚实答道。
考虑到使用上古时代的案例,应该不会引起天道的注意,姜星火换了个说法问道。
“那你觉得周礼在这个还能恢复吗?”
“当然不能。”
道衍理所当然地答道。
周礼所规定的等级制,现在看来显然是荒谬的,因为井田制都已经不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了。
那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成了一个笑话。
而基于这个笑话想要重新建立周礼等级制度,用周天子的授权来区分公卿士大夫的等级,也是笑话。
“周礼在周公的那个时代,对不对?”
“对,太对了。”
“周礼在现在这个时代,对不对?”
“当然是不对的。”
“那周礼在下个时代,对不对?”
道衍愣了愣,旋即答道:“不知道。”
“不见得对,也不见得不对,但有可能对一部分,也就是不对了不对一部分。”
姜星火平静地说道:“对-不对-不对不对,这就是同一个监狱进化的过程,也是掩藏在所有历史进程下的真正规律。”
道衍闻言,三角眼中流露了莫名的神情。
道衍忽然明白了姜星火的刚才关于“必定之狱必然崩塌”的意思。
从“对”到“不对”的过程,就是从“必定之狱”到“自在之狱”的过程,也是周礼从正确到错误的过程。
任何在上一个历史时期“对”的事物,在下一个历史时期,都极可能是“不对”的。
所以,他的心病,从根本上来讲,是不需要担忧的。
无论有没有屠龙刀,随着时间的推移,邪龙都必然崩解消亡,就如同乳白色的吸血巨虫一样。
但道衍还是觉得.不踏实。
道衍当然清楚,在这种“传道”的过程中,姜星火已经把“大业”的必然原理教授给了他,所以姜星火决不会藏私,该问的疑惑,还是要问出来。
“可难道就该什么都不做,坐等着必定之狱解构,自在之狱出现吗?这世间真的没有屠龙刀吗?”
姜星火思忖了几息后,答道。
“有。”
“有?”
道衍精神一振,问道:“屠龙刀,究竟是什么?”
姜星火的回答,玄之又玄,却又并没有太出乎道衍的意料。
“屠龙刀,就是邪龙本身。”
道衍隐约间,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问题的本质。
“那邪龙,究竟是由什么组成的?”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姜星火没有直接回答道衍的问题,而是叹了口气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了,你就懂了。”
“这是一个我曾经看过的电影.你可以理解为能看的故事,叫做《时间规划局》。”
第279章 解惑
道衍隐约间觉得,屠龙的终极秘密,就隐藏在这个故事里。
毕竟,道衍虽然清晰地认知到了下一个时期邪龙的存在,却始终不知道,邪龙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
而不能彻底地了解邪龙的组成,又亲手释放出了邪龙,才是道衍忧心忡忡的根本原因。
如果明白邪龙究竟是怎么构成的,那么屠龙的办法,自然也就有眉目了。
姜星火缓缓给道衍讲起了《时间规划局》的故事。
“在一个虚构的未来世界,人类的寿命被设定停留在二十五岁,不管他们活了多久,生理特征都将保持在二十五岁,然而到了二十五岁,所有人最多只能再活一年,唯一继续活下去的方法就是通过各种途径获取更多的时间,如工作、借贷、交易、变卖,甚至抢劫,于是时间就成了这个世界的流通货币。”
在姜星火的故事里,时间,无疑是一种隐喻。
道衍觉得,或许代表的是邪龙投射下来的软管里,每个人灵魂上的那一枚由每个人的一天外出所换来的八思巴文银币。
“时间规划局,也就是未来世界的朝廷,管理着这个世界,时间守护者会追踪并记录每个人所使用的时间和剩余的时间,一旦在时间规划局中的存额归零,就将死亡。”
“在时间规划局的世界里,由两个重要原则。”
“第一个原则,是时间的自我性,也就是每个人对自己的时间,都有具有排他性的占有权和处置权,我自己的时间,无论是用来吃饭还是如厕,都是不归其他人管的,哪怕我明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天,我不愿意出门赚取,而是愿意去等待消亡,你也不要来管我,我的时间自我性是不可被侵犯的。”
道衍点了点头,彻底明白了姜星火的意思。
“第二个原则,是时间的同一性,也就是说,你和我的时间流逝速度,都是一样的,你或许比我多拥有一天或是无数天,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所经过的每时每刻,流逝速度都是相同的,所以我们是同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