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嫣(101)
崇嫣抿了抿唇:“夫子教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兄如父,我要听阿兄的话。”
这话听着,更让人生气了。
但这不能怪崇嫣,若她失忆是姜少娴一手促成,对方确实是会这么做的性子。
霍凛找回了些许理智,可喉间干涩得很,他伸腿将崇嫣一绊,女人惊呼一声,不自觉圈紧霍凛脖颈,被横放于床榻上。
他摩挲了下她的面颊:“你把腿并起来,我教你念清心经,下次遇到今夜这种境况,念给我听。”
……
夜已深,霍凛一句句教崇嫣诵着清心经,崇嫣再复述一遍,他听着她从刚开始的颤声吟哦,再到后来的低泣求饶,
他曾想过再见面后崇嫣会如何求饶。
夜风轻拂纱帐,汗意蒸腾间,霍凛迷迷糊糊想,没有一种会是现下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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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破晓,街上人声渐起,唯春藤坊此等烟花巷纵情享乐了一夜,正陷入一片好眠中。
花魁姑娘们还未起身梳妆,楼内,靴履踩着台阶拾级而上的声音分外惹人注意。
为首的那人样貌颀秀,虽身穿寻常衣衫,腰间却挎着雁翎刀,正一边寻上楼来,一边左右环顾,像是找着什么人。
出来打水的杂役见了,忙放下面盆,殷切地迎上去:“谢大人吉晨安康,谢大人找哪位姑娘?”
这杂役终日劳作有些驼背,鼻端下还有一颗长毛了的痣,甚是丑陋,谢执玉身后两名随行的西厂锦衣卫抬起雁翎刀让杂役站远点,勿脏了谢执玉的袍子。
谢执玉却摆了摆手,对那杂役笑道:“我找你们苏姑娘——”他故意拉长了音,见杂役面露惊愕,才慢悠悠说完后半句话:“房里的魏大人。”
杂役忍不住朝一个方向看了眼,谢执玉捕捉到了,立马抬步走去:“是那一间罢。”
杂役神色紧张地追在后头:“谢大人,魏大人还在睡……使不得呀!”
谢执玉步履飞快:“无妨,我是他上峰。”
论官职,谢执玉任锦衣卫指挥使,魏凌迟乃锦衣卫镇抚使,谢执玉确实乃魏凌迟上峰,然而他们一个听令于西厂,一个效力于东厂,且魏凌迟一入京,皇上就给了他越级面见天子之权。
俨然将镇抚使放在了与指挥使相制衡的位置。
谢执玉即将推门之际,房门从内部打开了——
暖暖的女儿香涌出,谢执玉挑起眉梢,只见魏凌迟只披了件外袍,懒懒散散地倚着门框,声音是还未睡醒的哑:“谢大人,早啊。”
刚刚睡醒竟也戴着那半片面具,丝毫不给人窥探其真容的机会。
且他嘴唇都被咬破了,平添一抹艳靡,倒像是真的来寻欢作乐般。
观察一息,找不出破绽。
只是觉得这双眼,莫名熟悉得很,令他时常忍不住多看两眼。
谢执玉笑起来:“不愧是魏公的义子,豪掷千金包下春藤坊的断魂酒,此等财大气粗令谢某佩服。”
“哪里话,魏某全仰仗义父,哪比得上谢大人,出身幽州大族,底蕴雄厚。”霍凛也跟着笑。
谢执玉,他阿姊前夫君的庶出弟弟。
锦衣卫走到高位,皆无世家仰仗,谢执玉亦是如此。
他是数年前被谢府逐出族的那一个。
罪名是觊觎兄妻。
惊马
谢执玉今日前来,只为告诉霍凛一个消息——羌人求和,皇上已应,羌族使团正在来京路上。
霍凛神色平淡,皇上不欲打仗,他早就知道。
昔年霍氏就是因太过好战的名声,被勒令非诏不得出西北。
可是边境王侯不好战,怎么镇压得了那些魑魅魍魉。
但是和是战,与魏凌迟这个身份无关,于是霍凛戴冠束发,扣好腰带,满不在意的模样:“谢大人就为此事,一大早扰人清梦?”
谢执玉笑眯眯:“听闻使团中还有左呼缇王之子呼混耶,他随使团来是为接其父回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魏大人小心吶。”
说罢,他顺手拿起驼背杂役端来给霍凛的解酒清茶,一口喝干后,对霍凛抬碗示意,谢执玉将空茶碗放回托盘中,带人扬长而去。
谢执玉走后,驼背杂役直起腰,舒展着身姿:“他那抬碗的手势什么意思?”
霍凛:“意思是茶钱算我头上。”
“可是,那茶里我下了巴豆……”
霍凛神情惊异地望向不再驼背的杂役。
杂役忙解释:“本来是给凛儿你喝的,为练你对毒药的警觉性,谁知姓谢的伸手拿。”
“您可真是我的好二师父。”霍凛睨他一眼,不过无妨,想来姓谢的就算因此腹痛,也只会算到他头上。
霍凛凭栏望着陈颂来找他,拿了雁翎刀欲走。
“凛儿!”
霍凛脚步一顿,听见自己二师父在身后恳切道:“我们师徒多年,二师父从没求你应承什么,但有一件事,算我和你三师父求你——”
“放过嫣儿。”
“她是姜少娴之妹,可也是武隆镖局的人。”
“我亦将她视为半女,若凛儿你肯放过她……”
霍凛扯了扯衣领,打断:“怎么可能。”
他想到崇嫣哭泣的眼,并到发颤的腿,明明只是一句句婉转求饶,却能让自己心中那团快要把自己烧死的火得到片刻压制。
“我不可能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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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凛这边夜里奔袭,越户翻窗,才将将赶在谢执玉这等手欠之人推门前返回春藤坊,紧接着为不露破绽,还要马不停蹄随陈颂履锦衣卫之责。
崇嫣那边,虽是折腾了快一宿,可她无身份要隐藏,自是躺在床上安安稳稳睡回笼觉,可还没睡几个时辰,便被弱柳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