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嫣(65)
霍凛蜷了蜷手指,轻轻将她兜帽拿掉,露出一张花容失色的脸来。
不是崇嫣。
沈溶月依着霍凛臂膀,惊魂甫定,她轻声道谢:“多谢霍世子相救。”
她见霍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神色更是羞赧,不禁缩起肩膀,她长袍之下可只着寝衣呢。沈溶月虽不知道自己为何一觉醒来会身在此处,可她刚刚差点被异族莽汉带出关,挣扎不了时,是霍凛从天而降救了她。
他很小心地取下她的兜帽,令沈溶月感到了自己似乎在被珍惜着。
可年少的世子在看清她容貌后神色转为冰冷:“沈溶月?”
沈溶月只觉喉间骤然一紧,她细弱的脖颈被一只手掐住,霍凛好看的星眸眯起,话语里不带一丝温度:“你出关做什么?”
沈溶月是西厂带来的人,他不会觉得她是无辜的。
若她无辜,入无庸城首先就应向他霍凛投诚,可她一直遵照西厂厂公之令行事。
两者交锋,将敌人预判成好人就是愚蠢。
“我、我不知道……”掐着脖颈的手指根根收紧,沈溶月神色露出一丝痛苦,她在霍凛冰冷的注视下努力挤出话语来:“我睡着了,醒来就……在此处……”
霍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沈溶月,像是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假。
“我……我说的是真的,相信我。”她目露哀求。
良久,霍凛轻笑一声,松开了手:“相信你了。”
沈溶月心中一喜,身子骤然悬空,她方才因霍凛的支撑才坐在马上,现下霍凛松手,她失了支撑,竟从马身仰面跌落。
沈溶月尖叫一声,伸手在半空胡乱抓着,正绝望地以为自己会就此坠落于地摔成重伤时,她后领被另一霍家军扯住,托了一把,才狼狈地跌落在地。
那霍家军打马急追上霍凛:“世子爷!”
“沈溶月是个弃子。”冷风呼啸,霍凛马速极快,小半个时辰就纵出了无庸城。
弃子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的作用就是扰乱他的视线,让他去追西厂锦衣卫的马车之前先浪费时辰来关口一趟。
真正的沈溶月出现在关口,那么乘沈氏女马车离开无庸城的会是崇嫣吗?
他不能让崇嫣落入西厂之手,他得把她追回来,只要马车队伍还没出西北地界,他就有机会。
霍凛低喝一声,控马奔驰得更快,霍七和付珏追在他身后,烈风将冰凉的水滴吹至霍七脸上,湿漉漉的。
下雨了吗?
霍七朝脸上一摸,他脸色骤变,浓稠的,色泽有些深,是一滴黑色的血。
不是他的血。
而在他前面骑马的,只有霍凛。
“世子爷!世子爷!!”霍七驾马狂奔,冲霍凛前奔的身影大喊,可风太烈了,霍凛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一前一后一路纵马入了苍山。
西厂那些马车较为笨重,走的应是荒芜大道,可霍凛派去追踪西厂和商队的斥候应会选择从苍山抄近道,一路有茂密的树林山峰作掩,于追踪有益。
霍凛倏地翻身下马,他跟前是一具斥候的尸体。
霍七追了上来:“世子爷,您流血了。”
霍凛拭去血迹:“无碍。”
他抬眼,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数名西厂锦衣卫从林中冒出,手持雁翎刀对他隐隐有合围之势。
“嗤,”霍凛嗤笑一声,取了马鞍旁的长.枪:“这个阵真让人眼熟啊。”
当初土酋的死士也是这么合围他的,原来狗的主子都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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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微风簌簌,长.枪破空声经久不绝,霍七跟两个锦衣卫打不见了,霍凛挑翻最后一个西厂锦衣卫后,又有血不受控地滴落下来。
“凛儿!你这是怎么了?”付珏要来搀扶。
霍凛抬了手制止:“我应该是中毒了。”
只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为何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
“先去跟霍七汇合。”霍凛转身,忽觉胸口一痛,竟是一把剑捅入他身体里。
体内传来利刃无情刺破皮肉的声音。
霍凛垂眼,这是付珏的剑。
霍凛落崖
付珏足下发力,要将剑锋完全送入霍凛体内,霍凛蹬蹬疾退几步,下盘稳住,不光是人没再后退,那入体的刀锋也好似卡住般不得寸进。
原是霍凛在剑锋刺入体内时就本能地握住了剑身。
鲜血自他指缝横流,更有鲜血从霍凛唇缝溢出。
付珏叹息一声,所以他才跟姜少娴说霍凛难杀啊,若他没中毒,没有那些西厂锦衣卫耗他的气力,霍凛反应只会比现在更快。
付珏仰身躲过霍凛如游龙般扫来的枪尖,变换招式,瞬时换手握剑,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拼着自己被枪废了一只手,才将剑刃又送进去霍凛体内寸许。
他所持剑名为毒颚,剑脊凹槽涂了毒,遇血即溶,他就是为了此毒送入霍凛体内,才硬要持剑挺.进。
果不其然,霍凛面色苍白。
付珏从霍凛体内拔出剑,少年身形被扯得一颤,哇地吐了好大一口血。
他额头汗珠密布,脸色惨白如鬼,身姿摇晃一下,将枪惯于地才勉强立住。
血顺着剑尖滴落于地,付珏衣袍上亦不可避免染上霍凛的血。
他神色复杂:“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霍凛抬眼,漆黑的眼眸深处银光闪动,像是破碎的月光:“为什么?”
那年他五岁,站桩时回头见一青年坐于屋顶,青年腰间别剑仰头饮酒,他说他叫付珏,从今往后教他剑技。
他十四岁,练剑时付珏突然持剑刺来,他立着不动,被付珏狠狠责骂,道一旦察觉是杀招,无论对方是谁都应迅速反应,武者的本能会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