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嫣(82)
若没有崇嫣,霍凛就不会亡,她就能嫁霍凛。
那贴身丫鬟犹豫问:“姑娘,这个府里新来的表姑娘名叫崇嫣……不会就是霍凛霍世子的那个未婚妻吧?”
她跟着沈溶月去的西北,当初霍世子已定亲的事全无庸城皆知,但她没见过崇嫣。
沈溶月点头,幽幽道:“我这一辈子都毁了,凭什么崇嫣还能在上京觅得良缘。”
丫鬟战战兢兢:“可是,崇嫣是姜督主的义妹。”
“正是因为是姜少娴的义妹。”
沈溶月第一次视一个男子为夫婿,那个男子却选了崇嫣。
她被姜少娴视为弃子抛弃在西北,可崇嫣却被接进上京。
现在她已嫁作他人妇,再无觅得心上人的可能,她崇嫣也应当如此。
沈溶月挥开丫鬟帮她顺气的手,款款走到榻边坐下:“去库房拿份礼,到底也是我表妹,总该教教她,上京不比西北,失去清白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上京春夏多雨,天色阴了后,霏霏细雨几乎是一会儿就下了下来,微风将雨丝带进屋内,屋里传来那丫鬟走路的声音。
“下雨了,快把窗子关上。”她脚步声渐近。
崇嫣忙蹲下身,把自己缩在窗牖之下。
窗子砰一声关了,可她还抱膝蜷缩着,任由雨丝将自己春衫打湿。
正堂时,她见沈溶月神色有异,好似认识她般,当即留了个心,谎称不舒服离席,悄悄跟来,想问一问。
可未曾想听到这些事。
沈溶月果然认识她,但也极讨厌她。
而且,她居然是霍凛的未婚妻。
霍凛是谁啊?
不就是那个打油诗里克亲煞族的霍氏子吗!
听闻他连全尸都没有。
不知怎么,崇嫣竟扑簌簌掉下泪来,她抹掉眼泪,起身想冲进院里找沈溶月对峙,却走到门口停下了。
对方这么讨厌她,真的会说真话吗?
崇嫣又想到了可以问姜少娴,他是她阿兄,虽说控制欲强得让人窒息,可到底是她阿兄,不会对她不好的。
她伞都来不及撑,冒着细雨就出府去。
走着走着,越走越慢,直接停在了雨中,崇嫣闭着眼,任雨丝落在乌发间——
她忽然想到,她失忆后姜少娴跟她提过很多以前的事,可是唯独没说过她是霍凛的未婚妻。
姜少娴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她知道?
试探
“下雨了!快,去屋檐下躲雨!”
崇嫣醒神,见街上百姓行色匆匆,慌忙躲雨,她右手边一条巷中,几名书肆伙计正冒雨将铺在石板地上的书抢抱回书肆中。
用姜少娴的话说,市井之举,她不该瞧上一眼,应转身回去她珠围翠绕的闺阁,擦香抹露,让裙摆纤尘不染。
可她今日偏偏生了叛逆之心。
崇嫣疾步走到伙计间,帮忙把书抱进书肆。
除了她,还有不少路过百姓来帮忙。
来回两三趟,一盏茶功夫就将晒在巷子里的书都搬进了书肆,伙计给每人一杯热茶暖身,又分发巾子让众人擦干湿发。
书肆掌柜的拱手说尽感谢之语。
一条崭新的月白细葛布巾递到崇嫣面前,她抬眼,一书生打扮的青年笑看着她:“姑娘擦擦。”
崇嫣道了声谢,接过布巾拢在头上,转身就准备走。
她不宜出来太久,今日沈溶月回府,府内人多混乱才无人注意到她出府,若出来时辰太长,让人捅到阿兄那里去又是麻烦。
“崇姑娘!”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崇嫣浑身一震,狐疑地转身,她未曾跟谁通报过姓名,对方怎么知道她姓崇?
只见掌柜的从柜案下拿出一本书,快步走到她身前:“许久未见姑娘了,姑娘两年前在我书肆定的书可还要?”
崇嫣一愣,两年前,也就是她失忆之前!
姜少娴告诉过她,她曾是镖师,问起是哪个镖局的,他也说不知,听这掌柜的这口气,她以前好似常来此间书肆,难不成她是上京镖局的镖师?
只是上京很大,镖局也有五六家之多。
她想直接问,可掌柜的就一定是可信的吗?
且此处是上京,姜少娴不拘她,未必不是因为锦衣卫耳目遍地,她若有异动,随时可传入他耳中。
是不是被监视着,试试就知道了。
崇嫣镇定自若地接了那书,笑道:“多谢掌柜替我留书,镖局那边……”
掌柜的压低声音:“姑娘去别处谋生吧,武隆镖局已经被西厂锦衣卫遣散了。”
崇嫣抓着书的手指倏地收紧,很快,她神色如常地将书收入怀中:“多谢掌柜的提点,崇嫣知道。”
她忍着好奇,不再多问,买下书肆里的孤本画册,再去旁边翠香斋买了时兴的糕点,才折返回安宁伯府。
贴身丫鬟弱柳已在婵嫣院门口翘首等了许久,见崇嫣衣裳微湿地回来,忙吩咐丫鬟婆子去烧水,自己则把崇嫣迎进房里:“姑娘去哪儿了,身上这般湿。”
弱柳被姜少娴杖责后差点没命,是崇嫣重金请大夫用药将她救了回来,期间还照看她的家人,是以她对崇嫣很是忠心。
崇嫣环视自己闺房一周,觉得藏哪儿都不安全,她的闺阁对姜少娴来说没有任何私密可言,崇嫣遂将书册塞给了弱柳:“藏你那儿,需要时我会找你拿。”
弱柳眼神一闪,迅速将书册藏起来。
她替崇嫣除去湿衣,侍奉着人去了浴房:“姑娘淋了雨,好好泡个澡。”
弱柳又备了皂荚替崇嫣清洗乌发。
崇嫣趴在浴桶边,任乌发披散于肩头,现下浸泡于温暖的水中,她才能稍缓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