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梦见修真界的早死白月光(104)

“随我离开这场梦。”

应知离声音沙哑。

他心中浮过一丝悔意，只是离开须臾，没留心，怎么就让她，不小心迷失在了他人的噩梦里？

“有个裴家人，不慎在梦里吐露了心声。”

“他们这几日在百戏楼苦苦追寻的，亦是听命灯。”

应知离不动声色地咽下口中一抹腥甜，说道。

“你想找的听命灯，或许一直都在小烛手里。”

其实他说了一句谎言。

那个裴家人，并非是不慎袒露的心声。

而是他去了那个人的梦里，对那场梦动了手脚，诱导着那个人，说出了这句真相。

以梦境套话，听起来轻松无比。

可万事万物总有代价。

他作为行走梦境的妖兽，亦会受到天地法则约束与限制，一旦违背，必受反噬。

其中包括，不得以梦境，强行控制人类意识。

应知离神情愈发苍白，满嘴血沫，冷汗早就浸透衣衫，无法遏制的疼痛锥进身体，刀一样寒凉，每时每刻都在钝割着他的精神。

可他什么都没说，也没露出半点破绽。

他只是平静地，承受了一切反噬。

第051章 湮没掩埋

站得远, 心神不宁，祈清和没能察觉到应知离面色上的异常。

她在想，她答应了他, 不去探寻那段斩妖封煞的过往，可是，她好像还是瞥见了过往的一角, 在不记得的时光里, 自己无意中害了多少人？

她明明, 明明应该是个医者。

济世救人, 才是她应当去做的，而不是像个地狱修罗般，一身狠戾煞气, 持剑蹚血, 只知杀伐。

见她久久未应，站在梦境尽头的应知离又重复了一遍, 轻声道。

“我带你离开。”

祈清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这处梦境的, 她只是一步一步跟在应知离身后,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记忆越查，发现自己犯下的杀孽越多, 该怎么办？

距离她死亡早已过了五百余年，一切时过境迁，因果遗憾, 早被湮没掩埋。

连想还清弥补，都不知道该找谁。

“可如果没有你。”应知离压下喉间涌上来的血腥, 一字一句尽量说得平稳，“凶兽不会被镇压, 四海动荡，也不会在短短百年内，能得以平息。”

反噬所造成的疼痛从骨缝蔓延，狠狠扎入血肉，让他神智恍惚。

应知离攥紧了不自觉颤抖的指尖，疼是可以挨过去的，只需要忍一忍，比起疼，他更多的是害怕。

他怕祈清和的悲悯仁慈，终究会化作一柄双刃利剑，反伤了她自己。

而他没有一点办法。

祈清和从梦境中醒过来。

醒来时，天光明亮，从窗棂中渗进来，照得客栈房间亮堂温暖，安静平和。

祈清和四周环顾了一圈，没看见应知离的身影，小梦倒是蜷缩在床边，呼呼大睡。

得去找小烛。

她想，得赶在裴家人抓住她前，先一步找到小烛。

祈清和匆匆出了门，赶至百戏楼时，才得知了一件令她心中一凉的事。

小烛失踪。

“明日就是夺魁的终选了！死丫头去哪儿了！”

百戏楼的老板着急地原地打转儿，说小烛今天早上起，就没了音讯。

是她来晚了一步吗？

祈清和蹙着眉，定了定神，一一问过小烛的最后的踪迹，包括去了什么地方，见了哪些人，问得详细。

在问过后，祈清和能笃定，是裴家人抓走了小烛。

而裴家前来鸿京的人，如今正住在贵族富人区内，祈清和费了点功夫，终于在傍晚时分，赶至了裴家家宅。

家宅设了防御阵法，祈清和目光打量过去，轻而易举便寻到了一线漏洞，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宅内。

她踩着修士的巡逻间隙，在三个看似长老模样的人走近时，闪至裴家长老身后。

她一记含着灵力的手刀劈过去，震晕一个人，又借着近身的机会，反手夺了另一个人的剑，往他腰后一踢，那人身体一软，应声而倒。

祈清和持剑抵在余下那个长老颈部，要挟道。

“裴家从百戏楼抓的人，在哪儿？”

她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淬了冰，压迫着人的精神，让人不得不畏惧。

“在那儿……”

被挟持的人吞吐着说了几个字，而后，趁着祈清和片刻出神，挣脱挟制，当即就要反抗。

被挟持的那人修为远在她之上，运功作法每一击都是狠绝杀招，祈清和负手持剑，过了几招，而后借力反手一记，眼看着将贯穿那人心脉。

祈清和双眸遽然睁大，而后生生收了力，避开了这人心脉一寸的位置。

裴家长老受了重伤，倒在地上，旋即陷入昏厥。

祈清和抽了剑，鲜血顺着剑身一路淌下。

滴答滴答，仿佛一记警钟，敲在她心头。

祈清和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干了什么。

她差点顺手杀了个人。

她顺手杀人差点杀得那般痛快自然。

方才一切反应都是出自本能，她的潜意识早就漠视生死，毫无敬意。

祈清和看着眼前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位素不相识的长老修士，最终惨然一笑。

原来，她从不是什么仁心医者。

找到小烛被关押的房间时，快日落了，推开门，一片夕光燃进来，火一样。

祈清和低着头，神情晦暗不明，手中拖着的剑泛着寒光，一滴一滴，淌着血。

小烛的手脚都被绑着，见到有人进来，剧烈挣扎起来，绝望地往后缩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