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梦见修真界的早死白月光(150)

祈清和不眠不休浴血厮杀了近一月有余，精神已极度疲累。

我……在哪儿来着？

她逐渐忘记了自己是在梦里，成千上万的魑魅魍魉浩浩荡荡，她手中木剑淌血，下意识一挥，打散邪祟。

她镇压诛杀了大半有余的邪祟，已趋近麻木，所有行为几乎出自本能。

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我叫兰月渡。

她心中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兰月渡，我得荡平战火，保护世人。

所以我手中的剑不能松。

她念诀作法，天地换色，撼动万物的法术隆隆作响，劈裂污秽，周围鬼魅凄厉绝望的惨叫不绝，震得双耳发疼。

这样下去不行，凶邪太多了，会力竭的。

得……一击将其全部抹杀。

不能让这些凶煞逃窜于四海中。

祈清和闭目作法。

她口中不断呢喃，随着低语，巨大浩瀚的青色术法在黑云苍穹顶部逐渐形成，恍若从九天之上顷刻而至。

这道光芒宛若无垠月色，铺天盖地，覆盖了几百余里。

可远方地面上如蝼蚁般的人类显然意识到了不对。

“跑——”

“快跑啊——！”

张道友怒喝道，拼命招呼所有在场生灵全部后退，甭管是不是斩妖营的人了。

快跑！！

苍灵东君这一招趋近毁天灭地，能碾压邪祟，但其余所有生灵亦无法避免！

悬于九天上的祈清和无知无觉。

她仍然在不断呢喃念咒。

月色与雪色交织，映得她寂寥又美丽。

她阖眸立于天地、生死、杀戮中。

无悲无喜，漠然冷峻。

苍灵东君心甘情愿，庇佑人间。

能毁灭一切的清风菩提印自天缓缓降落，越来越近。

“快跑——”

地面上的人类拼尽一切试图从这里逃生。

可无济于事。

月色不仁，亦不慈悲。

祈清和缓缓抬手，指尖凭空绘了最后一道封印咒法，在她完成的那一刻——

“轰隆——”

镇妖诛邪的清风菩提印自天将下，干脆利落，在场所有生灵，不论种族，不论善恶，尽数灰飞烟灭。

生灵濒死前的所有绝望、痛苦、愤恨呼啸而来。

却转瞬即逝。

一切挣扎的生息被碾平，唯留死寂。

祈清和缓缓睁开眼，双眸空洞无光，确认了所有邪祟被荡涤抹除后，终于收了术法。

在不远处好像还有一个……生灵？

祈清和目光凛冽，乘风而落。

周围枯枝断木一塌糊涂，残肢尸体焦味弥漫，她步行其间，毫无反应。

在一处血泊泥泞中，半躺位狼狈不堪，重伤濒死的白衣……人类？

不对。

不是人类。

祈清和戴着幕篱，认不清他的样貌，只能从气息判断此人身份。

她想也没想抬手一挥，淌着血的剑尖瞬间抵在应知离血管跳动的颈部喉结。

“妖？”

她微微歪头。

倒在泥血里的应知离在重伤濒死里撑着清明，被她法术所伤的疼痛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满口鲜血，尽了全力，想喊她的名字。

“清……和……”

祈清和敛眸。

她只是麻木道：“清和是谁？”

这一声轻唤，唤回了几分思绪。

她到底看得出，此妖周身白气微微泛涌，温柔无害。

不是凶兽。

那便不必在意，无需多留。

她一言不发收了剑，手中法术一起，再度踏云乘风而去，不再停伫片刻。

此处动荡，至此得以平息。

三万九千妖邪尽数消弭，三十六鬼王只余其三，被她镇压于枉死城中。

而这只是，苍灵东君百年征战岁月里。

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第074章 雨过天青

祈清和拖着剑慢慢行行走在阴风哀嚎的杀戮里。

她的意识彻底不清醒。

她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她忘了自己身处梦里，忘了自己的名字。

耳畔传来哭声。

振聋回荡，四面八方不知来处。

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万物生灵的祈求。

他们在请求她，救救他们。

请求她，平定乱世, 从凶煞邪祟的手中, 将他们救下来。

祈清和听见了哭声。

但她没办法救下所有哀嚎者, 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可一切都徒劳无功。

悲悯济世，兼济天下，她好像……什么都没能做到。

祈清和遽然感到剜心一痛, 彻底站不住, 半跪下来，火烧火燎的疼绞着心脏, 像岩浆混着刀子滚过去, 劈头盖脸, 顺着血液奔涌进四肢百骸。

她终于再熬不住，两眼一黑就要栽倒在地。

措不及防的，她落入了一个微凉如雪的怀抱里, 那人身上温润的白光柔软地裹住她。

是妖气。

祈清和想也没想的一道法术劈过去。

拥着她的人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闷哼一声，没放手。

那人声音似乎在颤抖：“我带你离开这里, 你别怕，别怕, 马上就醒了。”

祈清和眼睛蓦地睁大了。

她终于在疼痛中迟缓地想起来。

我是祈清和。

我是在做一场噩梦而已，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的倒影。

是噩梦, 亦是真切的过去。

只是这一切，自己都不记得了而已。

祈清和只觉得自己像溺水之人，在疼痛中缓缓下沉，几近窒息。

原来一场噩梦，是这样的疼，怎么以前没意识到呢。

应知离一声不吭将她拥在怀里，手心轻轻拍她的背，模仿人类最温柔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