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梦见修真界的早死白月光(215)

因为她无法再成为以前的兰月渡了。

他喜欢的, 一直都是一位早已不在的姑娘, 温情与爱意，也都是为了以前的她，她亲手毁了那个姑娘, 如今，没资格再贪占他。

在这场她从来就扛不住的愧疚里，最终, 她被他尽数瓦解，全然陷在他的身体里, 沉沉睡了过去。

祈清和梦见黑暗下的一片荒芜。

空荡荡的，四周都是无垠黑暗, 交织悬着数千道冷硬锁链，金属光泽互相碰撞，锒铛作响，密不透风拦着她，将她禁锢在囹圄方寸。

祈清和反应过来了，这是她内心深处的具现。

她几步走上前，抬手碰上锁链。

枷锁晃了晃，泛着浅浅的红光，纹丝不动。

这上面，被兰珩下了守护。

祈清和站在锁链前研究了须臾，发觉这层守护是兰珩当年以阳寿为祭设下的，无论如何都没法以外力打破。

应知离一直都在做无用功。

祈清和叹气。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制止，应知离会心甘情愿以无穷无尽的时间，进行一遍又一遍尝试，想尽所有可行或不可行的办法，只为了过去的她。

他该有多喜欢原来的她啊。

祈清和闭着眼睛，搭在锁链上的手渐渐攥紧，心一横，似乎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她一用力，将锁链狠狠向下一扯。

“哐啷——”

措不及防的，被她扯拽的那道锁链，狼狈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几乎是同时，祈清和再度感到剜心一疼，岩浆绞刀般划过去，她径直跪下，完全站立不住。

疼。

比问道无情时，走的那条云梯，更疼。

祈清和跪倒在地上，在模糊的意识里，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没法以外力打破的枷锁，由她自己，却可以轻易摧毁。

可是，她并不想这样做。

毁掉无情道，一是有走火入魔戕害世间的风险，二是她活该被囚禁在这里，三是……

没有必要。

找回情绪感知又如何？想起一切又如何？她终究不再是过去的她，如果应知离知道，他拼尽所有换回来的，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他得有多失望呢。

倒不如，任由他再失败一次。

他就学会放下了。

祈清和在这场疼痛里，思绪渐渐抽离，再一次，意识坠入虚无。

她醒来了。

还未睁眼，就感知到熟悉的清冽气息。

她被应知离抱在怀中，他搂着她的腰和后颈，头挨着她的发梢，尾巴绕在她身上，不留间隙。

“醒了？”

他压着嗓音，轻声问。

祈清和只是闭着眼假寐，不回答，没反应。

于是他倾身下来，吻了吻她的眉间，她的羽睫一颤，仍是拒绝睁开。

祈清和听见，他低声叹了一气。

“你为什么会想着在梦神面前装睡呢？”

啊……

这个是真忘了。

祈清和妥协般动了动身体，干净清爽，无一处不适，她睁开眼睛，仰起头，迎上了他落下来，了然的目光。

她与他仍在星海里。

她问：“我不明白。”

还未说完下半句，他低头，又一记吻落在她唇角，像一次警告。

警告她不准再说任何傻话。

祈清和听懂了这个吻里的意思，斟酌了用词，说道：“明明一直以来，你有无数机会将我占为己有，为什么不呢？”

应知离没吭声。

他后悔了，警告无效，早知道就该用别的方法去转移她的注意力。

“在东陵城，那是已是最好的时机了。”她没觉出他的后悔，只是自顾自说着，“那时我无情道已然摇摇欲坠，你完全可以将我藏起来，梦境是你的领地，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而我无力反抗。”

应知离闭目，无可奈何答道：“我说过了，我要送你回去。”

“我为什么不想藏起你？我一直都很想，譬如此时此刻，我并不想让你离开，只想让你与我一起沉沦。”

“你留在这里，想要什么，我都能实现。”

祈清和眸光一静，在他身上挨了挨，轻声道：“那你会这样做吗？”

他再一次倾身覆压过来，乌发垂落在她身边，一字一句，都像蛊惑。

“这要问你。”

“你会心甘情愿，留下吗？”

祈清和认真凝望着他，笑了：“不会。”

他也轻笑出声，又是一记吻，落在她额间，祈清和闭了闭眼，反问：“但哪怕我心甘情愿，你也不会留下我。”

她此前又不是没说过愿意留下的话。

应知离又笑了，这一次，笑意更深，他没再吻她，而是缓缓地从她身上离开，声音飘远了，很轻。

“因为梦从来都不是现实。”

他站起身，指尖于空随意一点，星光萦绕，四周风声倏忽而起，云层翻涌，下一瞬，她就躺在了药堂的床榻上。

祈清和撑着手坐起来，身体有酸意，口中微渴，她抿了抿唇，失笑道。

“这可一点儿都不像梦神该说的话。”

应知离走到药柜前，倒了一盏温水，难得反驳了她的话。

“这正是梦神才会说的话。”

他将那盏温水端回来递给她。

祈清和自然而然接过，慢慢抿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我们的约定，作数吗？”

“一直作数。”

在寻出兰珩当年认罪的真相后，无论她无情道解开与否，他都会离开她。

祈清和想，必须尽早断了与他之间的因果。

她将杯盏还给他，坐在床榻上，从芥子囊中翻出从仙盟取来的兰珩卷宗，重新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