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梦见修真界的早死白月光(91)

江南音忽然笑了，笑得释然温和，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她想，没什么值得犹豫的。

“我换。”

应知离阖眸，没再说话。

江南音撑着最后的气力，俯身叩首，头贴在血污与泥泞中，雨落下来，顺着脸颊一路蜿蜒，寒冷刺骨。

她许下了梦中的愿望。

“我以自身三魂七魄作交换，换菩提花开，愿它能让人性命无虞，平安顺遂。”

四周白雾愈发浓厚，遮天蔽日，宛若流云般浸染，淹没一切。

江南音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

“我还有一个愿望。”

“我以我的心作交换，换菩提花开，愿它能让人重塑道骨，可踏仙途。”

应知离眉梢一蹙，又淡开，紧接着，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似乎有光华流转，黑白渐渐褪去，泛上如海浪云水般，清澈透亮的蓝色。

他睁开一双，柔蓝如星的眼睛。

“如你所愿。”

话音落，四周便涌了风，裹挟着浮云翻卷而至，柔软飘渺的白色云雾盛大似雪，回旋着笼罩一切，宛如白昼。

与此同时，江南音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似乎也随着这流云一点点，消失殆尽，意识一点点向下沉，溺水般没入黑暗，再不得浮起。

她濒临死亡，即将走至生命的终结。

须臾后，云雾逐渐退散消弭。

眼前的陌生男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南音师姐——”

恍惚中，江南音好像听见有人喊她，她勉强抬眸，看见了尽全力奔向她的一抹云霞般的粉色。

妹妹……

江南音倒在血泊中，轻轻笑。

祈清和喘着气，狼狈不堪，她看见昏迷不醒的江南音，心中猛然一紧，跌跌撞撞跑过来，冷静异常的拔剑、止血、处理伤口。

她脑海中一片茫然，一切行动全部依靠行医本能。

每一分淡开的脉象，每一处伤处的痕迹，都在摧枯拉朽地提醒她的理智。

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江南音无力再救。

“南音师姐，你醒醒。”

祈清和声音冰冷，冷到让她自己都吓一跳。

“我带你回去。”

轰隆——

忽然一道雷声响彻，贯穿天地，震得万物生灵随之一颤，祈清和心头一跳，她仰头，看见一根开着双花的树枝因为惊雷劈裂，坠落，燃烧的火舌瞬间吞噬树枝上开着的花儿。

花朵开始焦黑，枯萎。

然后，这树枝径直坠落在她的掌心。

祈清和望着树枝上被骊龙珠劈出的焦痕，怔愣僵住。

她见过这树枝。

还没等她细想，只见树枝上原本枯萎的两朵花抖了抖。

紧接着，千万道纯粹朦胧，荡涤污浊的白色光芒开始流淌、汇聚、它们如淙淙溪流般涌向原本濒临死亡的花。

枝上的并蒂双花开始重新愈合，含苞，旋即绽放。

一朵白，一朵粉。

这就是，后世流传的，一花解百毒，一花塑道骨的并蒂双花。

祈清和恍惚，沉默不语。

她定了定神，起身，将江南音背在身上，踩着泥泞血污，一步一步往外走，一声不吭。

好一会儿，只听见背上那个人，轻轻唤她。

“小……师妹？”

祈清和有些颤抖：“是我，师姐，你别睡，陪我说说话。”

这一开口，祈清和恍然想起，在九重渊的那个时候，江南音就是这样背着她，护着她，一点点往回走。

可如今呢？她却没能救下南音师姐。

她要怎样和沈北歌交代？

江南音笑了笑，忽然有了点精神，大抵是回光返照。

她温柔道：“好，我陪你说话。”

“我有个妹妹。”

江南音轻声开口，柔软温和，哄孩子一样，仿佛在讲一个久远的睡前故事。

“她活泼爱闹，和你很像，每次见到你，就让我常常想起她，我总忍不住想，她若平安长大，或许也是你这般模样。”

祈清和闭着眼，身体微微发抖，每一步，都仿佛灌了铅似的沉重。

她仍然坚持着往外走，仿佛这样，就能救下她似的。

她都快要忘了这一切都是梦。

是被她遗忘的过去。

江南音唇畔溢血，勉强一笑。

“阿月，能不能，帮我个忙？”

“将那朵白色的花儿，带给我的妹妹，照料她的人，会用这朵花治好她。”

祈清和木然地点头，面色苍白。

原来，并蒂长生花，当年是由她亲手，交给沈北歌的。

江南音吃力地叮嘱着：“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死讯，我活着，他们顾忌着我的存在，便不会对我妹妹出手。”

她意识渐渐淡去，几乎没了气息，她撑着最后一线清明，沙哑道。

“还有一朵花儿，是我留给你的。”

祈清和心头一怔，脚步慢了几分。

雨停了，风也停了。

阴沉乌云隙间渗出天光将人的身影拉得修长，拉得人失魂落魄。

江南音说得断断续续，声音飘忽不定。

“这朵花，可以重塑道骨。”

“你一直难过，自己没有天分，修为不足，常拖大家后腿，可这不怪你。”

江南音阖眸，感受着自己意识最后的溃散消失，叹息道。

“你就当，这是我提前送你的生辰礼物，好么。”

祈清和停住了，彻底没了思绪，不知所措。

她曾想过无数种可能，那朵放在药堂里的，并蒂永乐花从何而来。

可是她从没想过——

能重塑道骨的并蒂花，是江南音赠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