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同殊(58)
她刚才喝了酒，鼻尖红红的，上面的那颗痣也越发清晰。
手背不小心蹭过她的面颊，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只笑了笑，复又垂下眼睫。
可真像三岛由纪夫笔下的萨德侯爵夫人。
是面颊鲜红的蛇，也是鳞片闪闪的玫瑰。
过了一会儿，只听走廊上二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仝姝这才睁眼，朝身旁那人无奈地摇摇头。
猫儿似的扭着身子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这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理了下裙子，“我先出去。”
只是刚离开两步远，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向他，抿了抿唇，像是在纠结。
“你身体还好吧，肖瑶都跟我说了。”
“挺好的。”
幸好仝姝当时不在，那么狼狈的样子，他可不想让她看见。
“对不起…..那时候传染给你了。”
男人依旧坐在椅子上，张开双臂，“这是要现在补偿我的意思？”
仝姝走到他面前，走进他怀中，半跪下来环住他的腰，轻声嘱咐了最后一句。
“往后，你多保重。”
说罢，她起身往长廊走去，没有回首，亦没有再停留。
渐远的背影像一首无字的诗，承载了他自年少起的所有心动，他早已数不清已经看过多少次。
视野里，另一个男人牵起她的手。
像长刃入体，从他的眼睛进去，从心口出来。
耳边又响起肖瑶看望他时在病房说的那番话。
“万里，你之前问我，你不在的这几年，姝姝过的好吗。”
肖瑶靠在窗边，把宋一帆支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我很明确地跟你说，不好。”
“高考结束那年，她没办法交朋友，担心对方有一天像你一样突然消失。常年失眠，她说偶尔睡着了，梦见你手里拿着那张被偷拍的照片，是你满脸怨恨地看着她。”
“大一暑假，我从上海过去，陪她去了医院，检测出来中度抑郁，吃药，800块一个小时的心理医生，她要攒很久的钱才能去看一次。”
“看了几次，她告诉我她好了。我很开心，她恢复得那么快。”
话还没说完，肖瑶几度哽咽。
“后来过年我们一起喝酒，她才告诉我，她是不舍得花钱。没钱......什么病就都自己好了。她靠自己一个人，一个女生，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
肖瑶转过身，身子探向窗外，久久，声音顺着入室的风飘进来。
“你说着喜欢她，却又伤她最深。”
万钧的车等在路边，万里拉开门坐进去，长腿伸直，身子后仰，手背搭在额头上，一副累极的样子。
“哥，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那个男的。”
如果是个好人，他打算试着放手。
阳过以后他就变得非常容易疲劳，肺部还出现了阴影，大约是落下了后遗症。
万钧伸手扯了扯领带，解开衬衣顶端的两颗扣子，浅吁了一口气。
又看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明知故问道，“Omar？你想查什么？”
“还能是什么，我对他的工作又没兴趣。”
男人懂男人，万里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的没那么简单。
“但是对他的女朋友有兴趣。”，万钧挑了挑眉，神态和万里一模一样，“诗洋跟我提起过的那个女孩，就是她？”
万里“嗯”了一声，耳廓微热。
“是个厉害性子。”那双狭长有神的眼睛给万钧留下的印象很深刻，“看起来倒是像能拿得住你的。”
车内安静。
过了一会儿，万钧换了个姿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些事，不上称比羽毛还轻，上了秤千斤重也挡不住。”
万里看了他一眼。
听万钧这意思，Omar不仅有些问题，问题还不小。
“那我更要查，至于怎么跟她讲，那是我的事。”
北京时间6月8日星期四20:00，Flyair新一代民用无人机neo ultra发布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台上cue流程，仝姝坐在第一排，Flyair有自己的技术总监，她只需要应付一下专业性很强的技术性问题。
但这种产品发布会没人会深究细节，大多也就问问简单的飞行性能相关问题。
仝姝肚子已经开始饿了，台上的人blabla讲，她在下面开小差。
Omar今晚加班，一会儿去吃烧鹅好呢还是去t打边炉。
仝姝用手肘轻怼了一下旁边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周扬。
“扬哥，你之前来过香港，知道这附近哪家烧鹅好吃不？”
万里坐在后排，只见她跟右手边的那人已经聊了起来。
他作为Flyair的资深用户收到了发布会的邀请函，这次的neo ultra在研究期间已经发了几篇论文，其中一个名字，是他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她的侧脸每次转过来，虽然不在看他，但他的心脏都会猛地锤一下胸腔。
到了媒体提问环节，主持人问，“Thank you all for your attention and participation! We are now opening the floor for questions. Are there any further questions from the media If you have a question, please raise your hand, and we will provide you with a microphone.”
万里的视线不曾移开过。
那人怎么聊个没完了.......眼睛还直放光。
一个话筒从侧面递到第二排中间。
“不好意思，我有一个问题。”
清润磁性的声音太过好听，连低头玩手机的人也都默默摁下锁屏键，抬头看向手拿话筒那人。
除了仝姝.
“一乐烧鹅......”，她正在输入手机备忘录，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去会不会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