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不为(174)

她确实记得，今天是方大春生日，五十岁生日。

方大春放下筷子，慢慢说道：“今天五十岁生日，也算圆满了，能跟女儿一起过，要是非儿在就好，我们一家人团聚一起。”

方代雪戳着碗中的面，夹了几根放进嘴里，只当没听见他的有感而发。

见方代雪一直不理，方大春没再抒发，开始咬着那荷包蛋，说了句好甜。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结账的时候，方大春抢先拿出口袋里的钱包，掏出了一张一百的出去，“不用找了，今天我生日，我请老板娘喝酒。”

老板娘呀了一声，随后祝他生日快乐。

方大春呵呵笑着，白炽灯光下，他脸上的褶皱照的一清二楚，方代雪挪开了视线。

车停在路边，两人站在车旁边，方大春开口，“好女儿，再送我去车站呗，现在晚上打车贵。”

方代雪拉开了车门，方大春顺势跟了上去，车子行驶的很慢，像开了焦距的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方大春嗫嗫开口，“女儿，你说我要去自首嘛？”

方代雪猛地踩了剎车，侧头看他。

方大春嘿嘿笑着，“看把你吓得，我说说而已，我那么怕死，肯定不会去自首。”

后面车子滴滴叫着，方代雪抿紧唇，重新发动了车子。

“我还要活到九十九，过完这个五十岁生日，再过一百岁生日，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人们不是常说嘛？祸害遗留千年，我这样的祸害怎么能这么轻易死了。”

方代雪并不接茬，方大春也不在意，“哎，想到要去那边，我就难受，蟑螂特别多，蚊子也多，天气也是跟鬼一样，每天下雨。”

“我这个腿，你也知道，下雨就疼。”

“那也是你自找的。”方代雪终于开口。

“欸，你这人，算了，我闭嘴，我睡觉。”

方大春把安全带拉了拉，侧头看向一边。

在过一个路口就到了，两人也知道没几分钟可以处着。

红绿灯时，方代雪启步，而彼时，对面一辆大货车失控地朝她们冲了过来。

“小心！！”方大春大声叫喊，方代雪猛打方向盘。

汽车的鸣笛声，喇叭声，在耳边尖锐刺穿。

在奥迪车重重撞上栏杆，从道路飞出去的那一瞬，大脑空白了几秒，紧接着是深深的黑暗，黑暗。

腥气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方代雪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170章 170

二星期后。

屋外寒风呼啸，白色的建筑在暴雨中似乎飘忽不定，一股消毒水味直扑口鼻，吊瓶滴答作响，而窗外作响的雨声又让病房多了一分绝望的死寂。

方代雪躺在床上，脖子固定了一个托颈仪，护士用棉签蘸了点水，轻轻湿润着她干裂的双唇。

已经十多天了，十多天床上的病人没开口讲过一句话。

从最开始送进医院，昏迷两日，醒来之后，得知车上的另一位乘坐人员死亡之后，就没再讲过一句话。

车祸发生的很严重，另一位当场死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而这位小姐却活了下来，可以称作为奇迹。

当然了，她的脖子，还有身体内脏都受到了重创，这些时日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两三次手术。

放下棉签，护士跟往日一样嘱咐她术后事宜，尽管知道她不会回。

待房门轻轻合上，方代雪沙哑的咳嗽声响起，继而缓缓睁开了眼，她睫毛轻颤，眼底带着忧伤，痛楚。

手摩擦着一枚老款式金戒指，低喃喊道，“爸。”

眼泪自眼角滑落。

已经半个月了。

她还没有从那场噩梦中缓过来，车祸发生的时候她以为她会死，可却活了下来。

她本来会死的，只是在最后一刻，方大春朝她扑了过来，用身体护住她。

她轻轻擦拭了脸上的泪，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门口传来推门声，脚步放的很轻，方代雪手指微微一动，慢慢睁开眼。

“我吵醒你啦？”

“没。”说完又闭上眼睛。

张思雅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又把前几日送的鲜花理了理，喷了点水上去。

她边理着鲜花边说道：“我家星星也要来看你，说看姨姨，我怕吵着你，没带她来。对了，那个汤是我家婆亲自炖的，炖了好久，你等会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长久没得到回应，她回头看了眼，见方代雪仍闭着眼，苍白的脸上没一点血色。

张思雅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前段时间还是她和张正男忙着料理方大春的后事，骨灰已经交到她手上。

料理完鲜花，又洗了几个水果，将水果切成盘。

走到她床前，坐在床边沿，将水果放在矮桌上，拉起她的手轻声唤道：“代雪”

“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再忧伤好吗？大家都很担心你。”尤其是她哥，手术的那几日，他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口，不肯离开一秒。

她能看出来他还爱着她。

至于喻峻宁那个畜生，也不知道有没有得到消息，反正一直没出现过。

想此，张思雅眼神颇为复杂。

她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又说了很多劝慰，关心的话。

最后提到喻非时，方代雪才有所触动，眉眼轻蹙了下。

张思雅了然，又说了些关于小孩子的话。

窗外的雨声已经停止，天空开始放晴。

阳光照进屋内，暖阳晒在床上。

方代雪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珠漆黑幽暗，只是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和波动。

张思雅一喜，“饿了是吗？”她伸出手，亲昵地把她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