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12)

“这样啊，真奇怪呢。”她没有疑虑地答道。

贴好寻物启事后，雨忽然下大了。

犹如米白色的幕布一样的雨盖在桥洞两端，雨水缓缓流入桥洞口旁的下水t道之中。千琪凝望着洞口没有间隙的雨丝，向后退了几步。

“雨太大了...出不去啊......”

“耽误你时间了吧，对不起。”

“没有没有，”她自然地答道，“反而如果我刚刚就走出去了的话，在路上没有避雨的地方，就淋成落汤鸡了。”

其实并不会，只要穿过小门右转就到家楼下，快点跑回家就好，可不知为何，她撒了谎。

“真的吗？”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索性走回桥洞中间靠着墙蹲下，“等雨停我再出去吧，反正我也不赶时间。”

画家与她并排蹲了下来，似乎是特意与她拉开了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他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双手。

“你看上去还很小呢！”她笑着说。

“我今年二十三岁。”

“真的假的！和我一样！一直以为你才二十出头呢！”

“是吗？”

“啊！你的东西！”看到流入洞中的雨水，她跑到对面，将画家的物品放上台阶，“弄湿就糟糕了。”

“谢谢，我都没有注意到。”

“不会…太黑吗？”她用手在自己的脸前上下摇了摇。

“嗯？”画家歪了歪头。

“你…戴着墨镜...”

“…啊…嗯…还好，已经习惯了。”

“这样啊，那就行。”她点点头，看着面前支架上画板夹着的画纸，“这是你…现在正在创作的作品吗？”

“嗯，”画家答道，凑近时，千琪闻到了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味。“在铺满阳光的草地上打滚的猫。”

“好神奇，原来用画笔也可以画出光的感觉啊。”

“光影是可以塑造出来的，所谓的…明暗对比吗？”

“真好看。”

“你…喜欢吗？”

“喜欢啊，草地和阳光都感觉很真实，不过…猫的部分好像还没画完？”她指了指只有线条勾勒出来的猫咪。

“嗯，因为我还没画完，它就走了。我在等它再次回来。”

“再次回来？”

“虽然也有其他的小猫经过，但是我还没等到我想画的那一只。”

“等等…所以…你是看到了小猫在草地里打滚？就画了下来？”

“嗯，就在那边。”画家指了指医院那端的洞口。

“啊——那这片草地就是桥洞上面那里的草地咯？”听到画家的解释，她顿时倍感亲切，“真可爱，怪不得那么生动，这道阳光就让人看了就觉得温暖，感觉一天的疲劳都消除了！”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画完之后可以送给你。”

“真的吗！”她用喜悦的声调说着，随后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啊，你…您的作品应该是卖的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购买…不过…不知道我买不买得起…我才刚工作几个月…”

“我会送给你，”画家顿了顿，“如果你想要的话。”

“可以吗？那我就…厚着脸皮说想要了，”她爽朗地笑了几声，自然而然地回忆起来，“我很喜欢猫，也一直很想养，但是我妈妈很讨厌猫，所以一直没能实现。”

“原来是这样，”画家的脸上又出现了酒窝，“不过，因为不知道那只猫咪会不会回来，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

千琪对这个“坦率”的回答感到有些好笑。“没关系，因为我家和工作单位都在附近，所以我等多久都没问题。”

“你想看看其他的画吗？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拿走。”

“真的吗！”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如此失态，“啊！那…我想看看…可以吗？”

千琪觉得自己表现得有点像不懂事的小孩，有些懊恼。

“当然没问题，倒不如说，是我很想展示给别人看。”

“诶？”她愣了愣。

画家的笑容有些苦涩。“无人问津的状态太久，与人对话时，不自觉心情就变得恳切起来。像要谈论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想要展示更多没能展示出来的东西，想要说更多原本只能对自己说的话。”

千琪看着画家的侧脸，有些同情。她觉得今天的画家与往常自己眼中所看到的那个画家有所不同，但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或许是因为对方出乎意料之外的温柔嗓音，或许是因为对方谈吐中的冷静与从容，或许是因为，对方说可以把画送给她。

如果早一点注意到画家是这样的人，就早一点和惠美一起来跟他搭话了，她暗忖。

画家从画板后方抽出了一个文件夹，认真地拍了拍上方的灰尘，双手支撑着将文件夹摊开，供她翻阅。过程中，她注意到画家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弯腰时露出的腰显示他只穿了一件衣服，一旁小小的斜挎包应该也放不下什么保暖的衣物，想到整个冬天画家都要这样度过，淡淡的忧郁笼罩着千琪。

“为什么…在外面流浪？”下意识问出这个问题，她舔了舔嘴唇，一张一张翻阅着，补充上一句，“冬天…外面不是很冷吗？”

“因为…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手拿着文件夹的画家笑着说，语气很轻松，“在这里…也挺好的…”

“没有回去的地方？家呢？你的家人呢？”她担忧地扭过头。

画家轻轻摇头。

“不冷吗？晚上？”

“晚上王姨下班前会把她的大棉袄给我。”

“王姨？”

“这边的环卫阿姨，你经常有见过的，她一直都负责打扫这一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