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34)

“等等…药房…拿来的是什么东西？”真正准备收起折迭床的时候才发现全身都用不上力，李烈仔扶着膝盖起身，看着魏合轻声问道。

“桂枝汤

桂枝汤，中医方剂名。为解表剂，具有辛温解表，解肌发表，调和营卫之功效。

啊，怎么样了？”说着，魏合朝他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是有点发烧啊。”

“发烧？”他看着魏合说道。

“别太勉强，上午查完房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要是让病情加重就不好了，”魏合说着，叹了一口气，“还好是周末，要是周中的话，主任估计也不会让你休息，趁有机会，你赶紧把身体养好。”

“好的，”说完，他看向魏合，“老师怎么会知道我发烧了？”

“王医生说的啊。”

“王医生？”

“嗯，”魏合坐在桌边，“他说你昨晚状态不太好，昨晚怎么样？没怎么睡吧，听说十二床凌晨走的？”

“啊…对…”他拉开椅子，坐在魏合对面，脑海中浮现出王坚的背影。

原来在看不见的地方，自己一直被关注着，他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哎！才五十四岁啊！真是可惜，”魏合说着，“要是再听医生话一点，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五十四……”李烈仔用低沉的语气重复着。

“嗯，啊，不说这个了，”魏合把一袋中药推到他面前，“来，你的，我去给你热肠粉去。”

“谢、谢谢……”

他嘟囔着，意识到最应该感谢的人是王坚。下次见到他的话，一定要好好表达感谢，李烈仔心想着，将温热的中药袋握在手心。

“来t，给你。”

“谢谢，”李烈仔接过魏合手中的饭盒，“这是…食堂的肠粉？”

魏合走到电脑前坐下，操作着什么。她一面点击着鼠标，一面回答他的话：“不是！是护士长叫的外卖。”

“那…我吃也没关系吗？”打开盖子，李烈仔看着魏合说道。

“有什么关系，大家一起吃嘛，护士长不会介意这些的。”

“可是......”

“没事啦，你又是病人，哎呀，”说完，魏合将自己的口罩拉了起来，“我得小心一点别被你传染。”

“抱歉，”李烈仔答道，“我吃完就带上口罩。”

“冬天就是那么容易感冒啊，你要多注意身体才行啊。”魏合说道。

“是。”

“尤其在我们科，那么辛苦，你又总是不睡觉，免疫力肯定会下降，”魏合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我想起来的话，就叫药房多送点提高免疫力的药包过来。”

“谢谢。”

李烈仔点点头。

魏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之前啊，咱们科还有两个实习生，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主任也是的，一点也不想想自己的问题，之前把两个实习生逼走了，现在还把你累垮了。”

李烈仔抬起头，凝视着魏合。

“逼走了？”

“是啊，”魏合摇了摇头，“那两个小姑娘也不好惹的，一个告到了家长那里，一个告到了科教那里，咱们主任反正不是会妥协的人，最后亏了的还是她们自己。两个人一个去了别的医院实习，一个去了别的科室实习。不过，倒也算是满足了她们的诉求。其实啊…我觉得在我们肺病科能学到的东西还是挺多的…特别是医患沟通…”

“是吗…… ”

魏合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道，“烈仔你性格又比较乖，什么都答应，主任更是喜欢使唤你了，好像完全不怕你会造反似的。”

“……性格比较乖，也没有吧。”

“诶，哪里没有，你太谦虚了，你是不知道之前那些规培生有多窜，”魏合笑得更开朗了，“你真的很省心，之前啊，有的人干脆周末都不来查房呢。”

“那…他们去做什么？”他完全想不到自己会因为什么事选择逃班。

“做什么的都有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咯，也不是人人都热爱这个行业的。”魏合说完，用欣慰的眼光看向李烈仔。

不过，李烈仔觉得这个目光刺痛了他的心，他也不自觉表情变得僵硬。

热爱…医疗行业吗？

想做的事情...

“烈仔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医生的。”魏合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坚持到底吧。”

他低下头，不再看向魏合。

“以后来肺病科和我做同事吧？”魏合笑着说。

“…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快速吃完肠粉，他走出休息室，拖着疲劳的身体查完房后，做完手上的工作后，他站起身，准备回家。魏合朝他挥了挥手。他挥手回应。

“瞧你累的，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记得把剩下的桂枝汤带走！”魏合开口道。

“好。”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明显很消沉，但却并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乘坐电梯下到一楼，两个念头在李烈仔心中纠缠起来。一边是想要回应王坚和魏合对自己的鼓励的感激之情，另一边是蠢蠢欲动想要反抗和放弃的罪恶之情。

“好像完全不怕你会造反似的。”

这句话萦绕在他心头。

“你起得这么早？”看到千琪，千永万似乎很吃惊。星期日的早上，尤其是休班日的早晨，千琪通常会睡到十二点。

“嗯。”千琪走出房间，餐桌上摆着用塑料袋装着的各种各样的早餐，还有炒面和炒粉。所有东西都是千永万准备的。

“你妈七点就走了，现在应该上飞机了，”千永万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早餐，“我下楼买了一些，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