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55)

“主任。”

“病例讨论不能把资料放在桌面上，你是不知道么？”

“刚开始没注意到……”

“既然要做的话就要好好做才对，我看，扣的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你。尤其是内分泌的梁主任，对这些细节特别看重。”

这时，姜娜拿着李烈仔的U盘走了过来。

“今天烈仔准备得很不错啊，问题也都回答上来了，说得也很全面。”姜娜把U盘递给他，“比另一个学生好多了。”

陈卫敏似乎哼了一声，随后扔下一句“回去工作”后转身离开。

“哇，可把我吓惨了。”走出门，躲在一旁的徐泽走出来对李烈仔说。李烈仔露出同情的苦笑。

“嘶——”他缩起脖子。“好冷。”

“看，把我的手吓成什么样了，”徐泽把手从李烈仔的后颈处拿开，“都没有温度了！”

“没事啦，你赶紧走，被我们主任碰见就糟了。”

“对对对，我走了啊，哇…我还双腿发软呢…”

李烈仔咧嘴笑。“做好准备啊。”

“啊？什么准备？”

“嗯…”他憋着笑，“病例讨论啊。”

“什么！？还有！？”

“这次是补上个月的…这个月还有两次哦。”

“苍天啊…...”

“嗯，正好你可以复习复习内科学的知识了。”李烈仔走上去安慰道。

李烈仔想知道声音的来源。

与高中同学吴浩楠的偶遇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盒子的一角，恰好证明了，他并不是缺失了这部分记忆，而是出于未知原因遗忘了这段记忆。他对突破点已经有一些头绪。比如他遗忘了钟涛却还记得黄斌，比如看到摄像机的红光就能听到诡异的声音。只要找到突破口，他就可以想起来。

或许只是因为他的记忆力太差？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原因。只是，他并不属于记忆力差的类型，不然就不会走上学医这条路了。就在前阵子，他还在方剂学比赛上拿了一等奖，事实上，就是依赖于大量记忆的储备。

他为什么想要寻回那段记忆？自然是因为想纾解内心的烦闷。在学医之前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现在不能下定论，但绝对不是会去争抢流浪汉物品的人。他扶额，清醒的他和不理智的他在互相纠缠，他并不想再这样下去。

事情显然会解决的。只要忍耐过完这十周，就一定会没事的。

现在的难题就是如何忍耐。

他回到工位，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

护士站的对讲器不断响起，他听到呼唤向外跑去。

【哔——哔——】

那个声音很快再次回来了。

SCENE 25 同情

【哔——哔——】

“婆婆！婆婆！听得见吗？”李烈仔站在床边，“血压有没有？”

“测不出，末梢氧饱和也测不出。”护士应答道。

“通知家属赶快过来，准备抢救。”他快速调整着氧流量，对护士说道，“静推。”

“明白。”

【哔——哔——】

“插管，准备吸痰，”他对瘫倒在病床前的男性家属说道，“让一下。”

“怎么，怎么会突然这样呢？”男人皱着眉头大叫，“昨天晚上还跟我说话呢！”

“你一整天就来那么十五分钟算什么，病情一分一秒都在变化！让开！”护士长边操作着手中的器械一边训斥道，“都跟你说了，要陪护要陪护，如果等一下人走了，你连道别的话都没机会说！”

【哔——哔——】

李烈仔抬头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再看向上方，数字十八映入眼帘。

陈卫敏走到李烈仔身边，看见不断吸出的黄色粘痰后说道，“吸干净。时间到了再推一次肾上腺素。”

“是，主任。”

【哔——哔——】

“血压测不出，末梢氧饱和度测不出。”

“没有，还是没有。”

“搓一下手试试。”

“家属，帮忙搓热一下患者的手，看有没有用。”

“妈——妈——你再加加油啊——我来了——”男人哭得伤心。

“有没有？”

“没有。”护士答道。

【哔——哔——哔——】

“末梢氧饱和度32%，有了。”

“心率回来了，心率也有了。”

“人回来了，回来了。”护士长说道。

【哔哔——哔哔——哔哔——】

“血氧也回来了。”

“救回来了。”护士长对男人说道。“现在病人情况还是很危险，要继续观察。”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来领死亡证明吧。”

李烈仔的双腿一软，向后猛退了几步。心中有点焦躁不安。这是什么声音？这是什么记忆？

这是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

这是某个人死亡的记忆。

他看着病床旁的机器，相似的画面正从他脑子里蹦出来。他紧紧盯着注射器，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被抽离，他缓缓抬眼，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十八床的婆婆，而是全脸蜡黄的男人。

没有错，那张脸是他的父亲——李清武。

【哔哔——】

他觉得自己的脸也像是被呼吸面罩禁锢了一般，皮肉被勒得生疼，呼吸也变得不顺畅。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影，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直冒虚汗，觉得恶心想吐。

再这样下去的话…再这样下去的话…

他握紧拳头，用尽全力将自己的身体带出病房，来到走廊，他终于得以喘息。

他大口大口地从口罩里吸取氧气，准备将口罩扯下来时，忽然望见了远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