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60)

“真不记……”话还没说完，李烈仔的脑海里浮现出多个影像。

画面重迭在一起，因此无法看清每一个影像的具体画面，人影的轮廓似乎有些许重合，灰色的人影渐渐加深，从画面中凸显出来。

他看不清，但思绪不自觉开始运转起来。棕色的大波浪卷发，翘着二郎腿，他眯起眼睛，认出这是杨素心。记忆里的视角显得有些奇怪，像是从斜后方注视着杨素心的背影，他更加专注地想，发现杨素心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好几样东西的影子重迭在一起……

李烈仔眨了眨眼睛，他送过杨素心什么礼物？他发现自己的回答是真实的，他想不起来。

魏合“啧”了一声，把李烈仔吓了一跳。

“哎呀，怎么半天都不说话呢，好像没听见似的。”魏合的声音在李烈仔的耳中犹如唢吶的声音一样响亮。

“啊，抱歉。”他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我真的不记得了。”

“算了算了，”魏合摇着头朝护士长走去，“没意思。”

“哎呀，你别追问人家了，人家不想说！”护士长故作了解的分析道，“人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那就算了！诶，我跟你说啊…”魏合又说起别的话题。

李烈仔用手按着太阳穴，再次询问自己：“送过杨素心什么礼物？”

过去的想不起来就算了，想想今年的礼物吧！

“…今年…礼物…”他喃喃自语，在长时间的回忆之后终于想了起来。

“啊！”

“嗯？”他的声音吸引了魏合和护士长的目光。

“我没有送礼物。”

“啊？”

“我请妈妈吃了一顿饭，在…在…”李烈仔歪了歪头，随后答道，“店的名字想不起来了，不过是我妈妈一直说想去的餐厅。”

“高级餐厅是吧，”魏合点点头，好像全然不在意刚刚发过的牢骚话，“哎呀，对，这种我也喜欢。吃饭可比花来得好，而且高级餐厅吧，没人请客自己还真不愿意去。”

“是呀是呀，”护士长附和道，“拍点照片啊，发出去也有面子，是不。”

“对呀，能长长久久留下来做纪念的东西才有价值，”魏合挑了挑眉，“像你这个手机壳啊，像什么溜溜球啊，好歹还能留住，我那束花啊，一周就掉光了。”

“纪念…”家里走廊的画面出现在李烈仔眼前。

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起来，这次没有重影，大概是因为没有能够重合的地方。

首先是两侧空白的墙面。

随后，墙面上逐渐挂上了一些物件，悬挂的位置不同，以此增加…

李烈仔感到困惑，因为，现在家中的墙面分明是空白的状态。“之前挂了什么东西……”

他的眼前出现一道白光。

“要是挂不下的话，我们就挂到爸爸的书房去，好不好？”杨素心拉着他的手，指着最里面的房间说道。

“好！”他听到自己发出仍然稚嫩的声音，“明年我要送妈妈更棒的礼物！”

“现在已经很棒了呀，”杨素心刮了刮他的鼻子，李烈仔意识到，对方需要蹲下来才能与他平视，“只要是我们烈仔送的，妈妈都喜欢。”

“耶！我要让爸爸来看！”说完，他小小的身影朝前跑去，他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只有七八岁的自己进入那间房，现在是千琪房间的那间房。

“烈仔！烈仔！”

“啊。”他抬起头。护士长正咬着下嘴唇，充满担忧地看着他。他觉得有些尴尬，连忙将头埋下去。

“烈仔，又在发呆吗？”护士长用困惑地语气问道，“怎么回事，今天很奇怪哦。”

“没事，我没事。”

“睡眠不足吧！我有时候也这样，有时候啊，脑子突然一片空白。”魏合对他说道，“下午回去好好睡一觉，啊，你下午……”魏合想起来什么似的噤了声。

“下午怎么了？”护士长问道。

“是下午去吗？还是等一下就去？”魏合表情认真起来。

“下午吧，上午主任应该还有活要交给我。”他答道，看了一眼时钟，站起身准备下楼给陈卫敏买早餐。

“下午去哪里啊？”护士长追问道。

“嗯…殡仪馆…”他答道。

“哦……”李烈仔瞥了一眼护士长，她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可最终没有开口。

“那你中午早点回去吧，别太赶了。”

“嗯，好，我去趟食堂。”

“去吧。”魏合轻轻挥手。

李烈仔快步走进电梯，看着两侧悬挂着的指示牌和宣传海报，若有所思。

中午离开医院，李烈仔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早晨发生的事情。

礼物，说起礼物，又有两段记忆浮现出来。一段是杨素心坐在沙发上，拿着什么东西的场景，另一段是家中走廊墙面上悬挂着什么东西的场景。就像两块拼图碎片，他痴痴地望着这两段记忆碎片，却怎么也无法将其拼凑成完整的情景。

既然都是关于礼物的记忆，那么他会遗忘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皱着眉头，没有看路，差点与一辆自行车发生碰撞，男学生低声骂了他几句，但他无心应对。继续向前走，他将刚刚断掉的思绪接上：会遗忘的原因，是因为墙壁上挂着的东西被取下来了。墙上挂着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取下来呢？他不知道答案。

现在对于这种记忆闪回，李烈仔已不觉得惊讶。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他深知这一点。只要找到原因即可，过去他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是因为他的压力水平一直维持在稳定状态。现在动摇的主要原因，也是压力和情绪过载的缘故。好歹他是个医学生，不会因为遇到这些事情而产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