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有煞(128)

大家都是沿着墙边阴影寻路走的人，谁比谁高贵呢！

但是，指不定哪天这团阴影就把他们这团吞噬了。

就比如这条轮渡上的每间房里，看起来干净的地板上都是一层一层血垢的堆积：人口贩卖、代孕、器官贩卖.....

李清离开陈无离大约五十米远的距离，她收了手枪，朝他举了个大拇指，而后倒转，大拇指朝下。她扬扬眉。

她的短发随着海风飘起。

陈无离皱眉：你们，女人，就会这样吗？迟早，我要杀了你。

李清溜到厨房，扯了一截保鲜膜包了沾了口水和血水的纸。她给李卓擦拭的时候没有全扔掉，她留了一个纸团。

***

白纱远远看着吴蓓站在试衣间外面等着张小宝试衣服。

她环顾店铺装修，卡通可爱的风格。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温婕还是得穿童装。想到此她又摇了摇头：她不是温婕了，她是张小宝了。

她决定不再打扰她们的生活。

她转身，走出了商场。

待她坐好，林渊屈身为她系安全带。

白纱有些不自在，顺势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林渊正保持着侧身帮她系安全带的动作，他停伫了动作，顺势往下一躺，将头放到白纱腿上。

白纱伸手推他，可他耍赖不动。

白纱拿手指弹他脑门，林渊的手机响了......

他起身在手剎前面的储物格里取出手机，陌生号码。

林渊接听了电话，对面没有说话，只有两声呜咽。

这个声音？

“慧语？是你吗？”

“如果你是慧语，你就敲一下屏幕。”

“咚”轻微且沉闷。

“如果你可以接收短信，你就敲一下屏幕。”

咚。

“你再哪里？为什么哭？”情急之下问出这句话，林渊自觉有点傻，慧语不会讲话。

他说：“我给你发短信，到你来电的手机号。”

对面传来一声敲击屏幕的声音。

慧语回复信息说她现在在泰国，走投无路了，至于孟姜，她不要她了。

她发来一句话：孟姜变得很奇怪。

慧语用这部手机加上了林渊的微信号，告诉林渊她在轮船上见到的人。

她发来文字说她还见到了陈无离。

林渊还没来得及删掉这句话，就被白纱看到了，她拽住了林渊要点删除的手指，质问：“你干什么！”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们以为你死了，你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林渊对她说。

“可是我没死啊！”白纱推开林渊作势要围拢的双臂。

“我没死，我就要杀了他们。”白纱眼中充满戾气。

林渊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看起来平和又安宁。他咬了一下嘴唇，呼了一口气，“我是个人，已经三十岁了，你陪我过两年平稳日子，行不行？”

“过两年，你厌了，不要我了，我都接受。”

白纱差一点就要说出口：“我现在已经厌弃你了，你走吧”这种话，她忍了忍决定用仅存的一点儿耐心对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解释一下，她说：

“你知道陈无离对我做过什么吗？他囚禁我，打我，虐待我，强暴我，把我关在地窖里，我每逃一次都会被他扒掉一层皮。”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下：“扒掉一层皮不是比喻，是真的扒掉。用水银从头顶灌入，使我好不容易长成的皮肉再一次皮肉分离，然后生生扒掉。”

“多少次，我午夜梦回，都是血淋淋的我，露着全身血肉模糊的肌肉，没有皮肤。”

“我和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他死我活，或者我活他死。”

“现在我活着，我就要他们死。陈无离和孟姜，都要死。”

“他们还杀死了我的雕鸮和青蛇。我要为它们复仇。”

林渊的手抓住白纱的手臂，“那我呢？你留两年时间给我，好不好？”

他几乎祈求，声音微弱卑微。

白纱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她说：“林渊，我们好聚好散，你好好过你‘人’的日子。”

她望着林渊，双眼无波无澜，“至于你欠我的钱，我活着你就还，我死了，你就留着自己花。”

她有一千种使林渊伤心的话，以前她就是这么对她的面首的，但是这次她忍了忍，没有说出更加绝情的话语。

一只雌鹰，怎么会囿于他者的情爱。

她打开后排车门，拽着后座琴盒的袋子，关闭了车门。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她消失在北邙的街道上。

神女剑藏在大提琴盒子里，林渊想的办法，他说他以前做赏金猎人的时候就用琴盒藏狙击枪来着。

白纱摇摇头，将林渊的话语消散在空气里。

她拍了拍身后背着的琴盒：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林渊起初以为她是赌气，可是他开着车回到酒店，发现白纱的几件衣服已经不见了。

她没什么行李，就两三套替换的衣服，她已经拿走了，连个念想都不给他留。

如果分手，总要以“你东西还在我这里”为由再见一面吧，可是白纱没给他留机会。

他坐在床边，慢慢滑了下去，坐到了地上。

电视里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做背景声，内容是在声讨一个出轨的渣男。

林渊拿出手机给白纱发了一条微信，两个字：渣女。

微信提示界面：对方不是您的好友，请先发起好友验证......

果然是用完就丢的渣女。

他往后靠在床上，门外响起敲门声。